这一会儿的饭桌上众人都其乐融融,元宵节是个团团圆圆的节日,街上人人彩衣笑颜,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一片太平景象。
“咱们下去看看吧?”周青竹拉着囡囡的手忍不住道。
囡囡想去,他也想。
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孩,才十六岁。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去了。
“走,一起去看看。”
第92章
月亮正好到高空, 这会儿是最热闹的时候,不说是人挤人,也差不多了, 河里游船的, 河边上放花灯的, 桥头上一双双夫夫、一对对的年轻夫妻, 气氛已经到了。
周青山夫妇领着囡囡,一家三口, 于是
周青竹就挽着陈决的胳膊,看上去也像是一对儿。
自己就跟个纯纯抱孩子的奶妈似得跟在后面。
霍继霖看了周青竹一眼, 然而周青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霍继霖又朝周青山使眼色, 让他赶紧带着这个灯泡走, 然而周青山看不懂,还以为他眼睛抽了。
霍继霖无话可说, 这兄妹两人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其机灵, 一个又过于忠厚。
他们俩都不会中和一下。
霍继霖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他日常面无表情,有什么问题也不会直接说, 周青山自然不会想到他是想跟陈决独自相处。
只有这些日子跟着霍继霖到处跑市场的
周顺看懂了,为生计周顺自小就会察言观色,现在跟着霍继霖跟各种老板打交道,就更会看了。
他笑着跟周青山道:“青山哥,我们去前面的庙里拜一拜财神吧,听说这个财神爷可灵了。”
拜财神周青竹应该会感兴趣, 这就是个守财奴,一路上一个灯都没有舍得买, 更别说平时了,一把算盘算的比谁都精明。
是陈决的鼎力内助。
周顺是负责药材、成药运输、下单等工作,每个环节都会跟周青竹打交道。尤其是涉及到价格这一块儿。
所以这几个月非常了解周青竹了。
周青竹虽然是个哥儿,但聪明才智不输汉子,周顺还是挺佩服他的。虽然抠门了些。
果然周青竹听他说去拜财神立刻拉着陈决道:“陈哥,走,财神要去拜的,让老神仙保佑我们药坊新的一年红红火火,挣更多的银子。”
陈决举步正要跟着他走的,被霍继霖拉住了。霍继霖咳了声跟众人道:“你们先去拜着,我刚才看到我岳丈等家人了,我跟陈决去看看。”
周青竹一听是去见岳丈也就不跟着了,就跟陈决说:“那陈哥我也替你多磕几个头!”
陈决只点了下头,他对这些没什么信任度,如果拜财神有用,那现代人那么多供财神的,财神爷得多忙啊。
等他们走了后,陈决才看向霍继霖:“真看到我父亲了?”
陈父出来看花灯的概率很小,要是看到他哥嫂的概率还会大点儿。
霍继霖看他看穿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有。”
陈决看了他一眼:“故意支开青竹干什么?”
霍继霖看他一眼:“今天这个日子,我想跟你单独走走,我们一家三口走走,可以吗?”
他说的这么郑重,陈决一时间卡克了,他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陈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看他那双深邃的双眼,今天的夜晚太深,今天的灯笼又太亮,各色灯光映入这双眼睛里,像是一副深邃而又隽永的景色。
陈决错开他的眼神,看向他怀里抱着的霍毓,霍毓现在手藏在衣服里,不能啃了,正转动着眼睛看着路上、天上挂着的各色灯笼,看的目不转睛,看上去异常乖巧,没有闹。
片刻后陈决点了下头:“好,走吧。”
霍继霖把霍毓往上抱了下,跟他说:“街上人多,你挽着我,别被挤走了。”
他把胳膊肘往外撑了下,示意陈决挽着他。
街上的人要么是成双成对,要么是一家人,都牵着手的牵着手,挽着胳膊的挽着胳膊,霍继霖也想让陈决挽着他胳膊。
陈决咳了声,抬手给趴在他肩上的霍毓整理了下斗篷,跟他说:“走吧,我丢不了。”
他抓了孩子斗篷的一角,也算是紧紧靠着自己了,霍继霖也就没有再说下去,要一点点儿的改变,不着急。
两个人看了大半个时辰的灯,上了东岭县最大、最长的桥,放了花灯,还坐着船游了一圈,见识了最多的花灯,霍毓全程睁着眼睛看,都不眨眼了。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就睡着了,放到炕上他都没有醒,睡的呼呼的,依照以往的经验,会一直睡到明天早上,中途都不会醒。
陈决洗漱完,铺好炕,也要准备睡觉,但霍继霖让他等他一会儿。
陈决就拿了本书靠着小炕桌看,蜡烛芯剪到最亮,红色珠油都滴了下来。
正看着的时候,小桌上推过来一个红色的小方盒子。
“打开看看?”
霍继霖跟他说。
小盒子非常精致,雕刻了花纹,还雕了红漆,像是上次他们去万福金楼买银镯子时看到的包装盒。
陈决感觉有点儿烫手,霍继霖还看着他,目光灼灼,他有一双非常明锐的眼睛,也许是跟前世部队里训练有关,跟X射线一样,穿透你的血肉看透你内心一样。
陈决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紧张。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对儿戒指,陈决拿着盒子的手顿住了,不知道现在扣上还来不来得及。
霍继霖看着他笑。
这是他准备了很长时间的戒指。
这里的古代人也带戒指,但戒指没有后世结婚的寓意,就只是装饰品。
但陈决跟他是后世人,知道戒指的意义。
戒指上有宝石,跟这个时代富贵人家带的装饰品差不多,不会让人误解。
但这个戒指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内里黄金上刻了花纹,两人英文字母缩写,工匠以为是花纹。
霍继霖跟陈决笑着说:“这对戒指我几个月前就做好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你。”
等他在陈决心中高大上的时候。但现在他不等了。
告白应该要早一些。
“陈决,我喜欢你,想跟你做一生一世的伴侣。”
陈决看着绿宝石在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泽,真好看,他想。
没有人不喜欢绿宝石的。
他的大脑还没有消化完霍继霖的话,只是轻飘飘的问:“为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陈决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果然霍继霖看向自己,目光如炬。
为什么?
霍继霖看着陈决,他知道陈决会这么问。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死后才知道的。
在过去他以工作为主,天生的工作狂,死的时候三十岁,死的那一刻才意识到相比起那些繁重的工作,有一个人更重要,他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他是一个极端苛刻的人,对自己苛刻,对别人也苛刻,对工作苛刻,对感情自然也苛刻。
他要的感情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哪怕他是个同性恋。
或者就是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先斩杀了所有可能。
所以在最初跟陈决对峙的那些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这是感情。
他专一的针对着陈决,其实已经有问题了。
但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出了偏差。
站在陈决遗体前,他反应不过来,他以为陈决要跟他共事一辈子。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工作属性,哪怕有时候是对立的。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陈决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不是工作上的终结,而是以生命的终结,永远都见不到了。
这让他在陈决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适应不了。
每当去中海医院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向他的对面看,等看到那个空空的位置时,他胸口跟被挖走一块儿一样,空的,风如同穿堂风一样过。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适应,还没有适应的时候就死了。
临死前胸口被空气抽离时的剧痛穿过,他心里有一刻的念头是,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