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敢不给霍继霖去申请维修堤坝的银子。
他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但听到霍继霖跟他说瘟疫来了的时候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说什么?!”
霍继霖又重复了一遍:“霍乱,瘟疫的一种。”
柳县令也顾不上霍继霖那种冷漠的脸讨人厌了,他身体晃了下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因为他知道霍继霖不会跟他在这里开玩笑。
霍继霖看他脸色如纸,也给了他几分钟适应,但柳县令几分钟过去了还没有缓过来。
霍继霖便开口问他:“柳县令可有应对之策?”
他毕竟是新来的,要事先问一下他,全当礼数,也顺便问问柳县令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柳县令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因为瘟疫面前人人命如草芥,柳县令就算是官也是逃脱不了的,这不跟上次的洪水一样,柳县令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就可以避过。
这次是瘟疫,如果处理不好,人人命在旦夕。
或者说柳县令更加危在旦夕。
作为一方父母官,治下的县府百姓死伤过半,他的人头就不保了,甚至累及九族。
第99章
柳县令知道这样的后果, 所以他才摊在椅子上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并非是个不作为的官,而是他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
瘟疫啊,几十年都不会出现过一次的瘟疫, 为什么偏偏就让他遇到了呢
现在感染人数到了七十多人, 如果是瘟疫的话, 不用几天就到几百……
柳县令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这些日子已经焦头烂额了, 为什么还有更大的祸事在等着他……
霍继霖还在问他:“柳县令可有应对之策?现在事不容缓,柳县令还有早早做决定为好。”
他是武官, 柳县令是文臣,虽然平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当这种大事前, 两人就需要合作了, 就跟上次抗洪一样。
文臣治国,霍继霖还是需要问问他的意见的。
然后柳县令没有一点儿意见, 他摸索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 但奈何茶碗都捧不稳。
柳县令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看向霍继霖:“霍总兵有什么好的建议?”
霍继霖把跟陈决等人商议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封城?建医棚?集中治疗?”柳县令一个个重复着他的话, 心里慌乱一片,听着就像是大难临头。
霍继霖点头:“在病灶根源没有找到前要封城,运河码头也要封锁,这种病灶很有可能是海传过来的;快速建立医棚……”
柳县令点头答应了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他迟疑的道:“上次转移村民的道观不能用吗?”
重建医棚一听就是要花很多的银子,现在堤坝的银子都没有下来,上哪里去建医棚
而且还是要短短时间内建起来, 瘟疫面前谁还会来服徭役?
每一个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柳县令连连摇头。
霍继霖也跟他摇了下头:“这次跟洪水不一样,道观建在半山间, 行动不便。病号也没有力气上道观,药草也不方便运输。”
柳县令咬了下牙:“那……那征集城中富裕空闲的房子呢”
也就是向那些商户、员外出手了。
霍继霖还是摇头:“这是瘟疫,他们不会同意的。”
有善心富户上次在洪涝灾害前是提供了一些住房安置灾民,做了慈善。但这次是瘟疫,是可以灭族、甚至整个村子的瘟疫,他们不会冒着这个危险。
更何况霍继霖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那军营呢?”
霍继霖直接就拒绝了:“军营更不可能,大规模人群集中的地方不能作为医棚。
瘟疫患者要在人稀少的地方,避免更大的传染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柳县令气道:“那你说哪里合适?”
“西山脚下,山上三百米处是道观,三清道祖下,十里香火,也许能保佑这次灾情很快过去。”
霍继霖缓缓跟他说,这次换柳县令看他,他不知道霍继霖竟然信这个。
霍继霖也不做解释,他不是信这个,而是想要一个好的意头。
他衷心希望这张瘟疫赶紧过去。
因为知道瘟疫一日不除,陈决一日不能休息。
前世疫情,陈决就在前线。
这一世他肯定也会在的。
柳县令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地方,可这个地方有很大的问题,柳县令在屋子里转圈:“你选的这个地方荒山野岭的,怎么建短短三天怎么可能建起来?霍总兵你拿什么建,我这边可是分文未有!这军令状霍总兵你自己领吧。”
柳县令的推辞霍继霖也料到了,所以他也没有太失望,只沉声道:“柳县令推卸责任没有用,我是武官,守护城门是我的任务。而柳县令是这一方城池百姓的父母官,百姓在,柳县令在。”
换言之,百姓亡,柳县令亡。
柳县令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恨声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啊!这是瘟疫啊!我从没有遇见过啊!”
霍继霖只是看着他,最后柳县令朝他拱手道:“霍总兵,我知你是能者,我不妨碍你,我也全权听从你的指挥,你说怎么办吧?”
“第一,柳县令先下令封锁城门;发布诏令,所有有霍乱症状者全都集中医棚治疗,发布饮水用安全诏令,全力查巡污水源;
第二,尽可能召集所有医者,全力治疗,各大药房配合治疗,不得拒绝医患,发现霍乱病号立刻上报,送往医棚;
第三,柳县令坐席筹集善款,联合各商户、各员外郎,各大药铺,有银捐银,有药捐药……”
柳县令忍不住在这条上打断了他:“你说的轻巧,前几天洪涝赈灾我已经号令他们捐过善款了,现在再来一轮,他们还以为我是贪贿呢!”
柳县令也急眼了。
霍继霖停顿了一会儿,也由着他发完牢骚,等他发完后继续说:“柳县令能筹集多少算多少吧,你的大义百姓会感激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为臣者、食君禄当为君解忧。如果柳县令处理的好,也许还是功劳一件。”
柳县令最后不得不都答应了霍继霖。
送走霍继霖,他又瘫坐在了椅子上,把头顶的官帽缓缓的摘了下来。
不是不相信这次疫情能过去,而是知道无论疫情过去与否,他的官做到头了,他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还要看这次伤亡人数有多少。
主薄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是本地人,柳县令是外地官。
他也觉得柳县令的官做到头了。
也许这次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呢。
而他这个主薄不一样,他就是个边缘官,跟地头蛇一样的存在,也许升不了大官,但有灾难时也降不到他头上,有柳县令顶着呢。
柳县令余光已经看见他的眼神了,他心里冷笑了声,这个主薄惯会看热闹,什么时候了他也看。
他还不如霍继霖呢。
霍继霖虽然也不会跟他共担这次的罪责,但他至少去做了。
就跟之前的抗洪一样,是霍继霖站在了最前面。
这么想着,柳县令又缓缓把七品官帽戴上了,然后站起身对着主薄下了命令:“全力配合霍总兵。”
尽人事,知天命。死也应该站着死。
霍继霖从衙门出去后在四通八达的衙门前站了一会儿,副手张骏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神情冷峻,不敢打扰他。
他也知道后面的路太难了,就跟前方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霍总兵在柳县令前说要三天建起医棚,虽然不是军令状,可现实比军令状更严峻。
霍继霖就是看了一下屏山村的方向,这个点儿陈决应该到家了,今天的夜真的太黑了,月底了,没有一丝月光,满天星辰照不亮路。
看完后,霍继霖掉转马头:“走!”
张骏连忙跟上他:“总兵,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回军营的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