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4)

2026-09-16

  如果当初选择先救小的,不抢救姜心禾,是不是也许能救活那个小的?

  人不能质疑自己,当一单陷于这种境况就跟自证一样,没完没了了。

  姜心禾终于成了他的心病。

  窗外那只公鸡已经啄够了玉米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是窗外就有了一层薄薄的光线,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陈决低头看了下他的肚子,现在并没有显怀,只能看见中衣上的一个大补丁。

  补丁很大,正好盖住了小肚子。

  陈决看着这个补丁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他这个人天生冷漠,陈院长有段时间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感情障碍,缺乏表情管理,还特意给他挂了心理医生秦舒的号。

  “我给您挂你同学的号,你不要有压力,有什么事都跟他说。”

  秦舒曾经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但后来他两次两级连跳,硕博连读不在一块儿后,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冷嘲热讽的说:“天才是不是来嘲笑我等凡人的还感情障碍,缺乏表情管理你是眼睛只在医学里,懒得跟我们这些凡人打交道,更何况是露个笑脸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给凡人看病。”

  他把秦舒鬼画符似的病例给陈院长看了,陈院长还心有余悸的说:“幸好,幸好。”幸好什么,陈决也没有问。

  总之就是他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大概就是天生冷漠的人。

  这么想着他低头对着补丁下面的那个孩子说:“我答应生你了,既然你是来报仇的,那就要好好活着,我不太会带孩子,不是你前世那个负责任、宁肯牺牲自己都想要你活的母亲。所以你要自己努力。”

  前世因,这世果。

  陈决想起了护士长整天挂在嘴上的那句话。

  “不要掺合进别人的因果去,那会把你自己也赔进去。”

  当时护士长不是跟他说的,他与病人之间的关系如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护士长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牵扯进来。

  姜心禾因着成了他的心病,让他这一世唯物主义学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先住大家过年好。

  后面就正常更新了,一周五更,V后日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3章 

  鸡叫三声,阳气生,主命活。

  外面已经天亮了,三天了,今天第四天,新的一天。

  陈决自打晚上认了这个孩子,就把这一生所有的唯物主义观都摒弃了。

  他甚至能想起中医旁杂学里的开篇话。

  陈决下了炕,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确定头彻底没有问题。

  他这几天都有轻微的脑震荡。

  陈决推测了原主昏迷的原因,应该是孕期营养不良,在站起来的时候低血糖,晕眩着倒进了河里,那河面不深,于是后脑勺撞在了石头上。

  大约是因为在水中,这一击没有致命,只是短暂的昏迷导致的溺水。

  于是后面他缺氧,自己就进来了。

  三天了,他还没有回来,那就是回不来了。

  陈决扶着墙一步步的往外走,头后面的包消下去了,除了还有点儿疼外基本不会晕了。

  陈决拉开门栓,推开咯吱响的厚重的木板门,然后就望进了一片清静的小山村风景里。

  虽然前面两天他也在刘大叔不在的时候出来看过,但每次都能被这山景震一震。

  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周边是三面环山。

  蓝烟叠翠,雾霭重重,看不清远处的巍峨远山,但只这样的空气都会让人精神一震。

  这样的地方如果他是来旅游,那不得不称赞一句好地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可现在当他要住在这里时,陈决环顾一周,觉得自己住在荒郊野外。

  前些日子大概下过雨,院子里有不死心的野草已经冒出了头,顽强的生长着,就如同这个院子后面连着的那一片及腰的荒芜的荒草地一样。

  陈决看了下院子北边那片荒草地,再看看东边跟自己这个院子隔得很远的零散的村民家,得出一个结论,他应该是村里的外来户,被远远的隔离在这里了。

  他的家里除了野草,还有树。

  陈决看着院子里那两棵大树叹了口气,因为在山脚下,不缺树,原房主大约是缺晾衣服的地方,于是圈进来两颗树。

  一棵是榛子树,很高大,目测已经十几米高。以后想吃上面的果子恐怕还得费劲。

  最主要的是够不到上面的树叶。

  擦屁股纸又少了一项。

  想到擦屁股,陈决咳了声,看向了另一棵,这棵树陈决不太认识,只知道树叶擦屁股挺好用,小孩巴掌大,虽然背面毛茸茸的,但正面可以用,还有点儿韧劲,比那竹片擦屁股强太多了。

  树长的也不高,是棵歪脖子树,长的很是粗壮,树杈挺多,那只蹲在那树杈上半夜‘喔喔’叫的公鸡啄了一口花穗子后,转过头来跟陈决对上了眼。

  丝毫不惧,眼都不眨,像是个头插羽毛、坚守岗位的道士。

  陈决跟它对视了一会儿,跟它道:“不用看了,现在你原主人没了,活下来的是我。

  三天了,我等他回来三天了。

  但他没有回来。”

  大公鸡当然听不懂他说什么,扑棱着翅膀又飞到另一个树杈上去了。

  陈决也不再跟它胡言乱语,到水缸前准备打水洗把脸。

  水缸里倒影出来的样子还是他,跟他在现代连上48个小时手术台下来时的样子差不多,只是现在更像鬼,惨白的脸,无神的眼睛,披头散发。

  样子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长发,长发就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他是穿进了这个跟他名字一样、长相一样的人身上。

  陈决就这么接受了这个穿越的身份。

  草草的洗了把脸,把头发用一根白色麻布绳子绑了起来,不是给自己戴孝,是他这几天还是没有学会用木头簪子,这么多头发,他也不知道原身怎么用一根簪子别住的。

  头发绑起来后,便把屋子里的药材搬出来晾晒,前两天陈决会在刘大叔不在的时候下地翻晒,因为这里面有几样打胎的药。

  原主以前是采药的,嫁给这个石头屋子的主人霍林后,两人也没有多少田地,于是就继续维持以往的生活,霍林打猎,他采药。

  这些药大约是因为霍林去征徭役后没有人替他卖出去,所以存了很多,种类也很多,因此包含了几种堕胎药的药材。

  陈决在第一眼看到这几种药材的时候就单独挑出来晾晒了。

  依照他的处事方法,应该在找齐这些药的第一瞬间就吃了,趁着孩子还小,不足三月打掉最容易,但他并没有。

  也许是因着刚刚没能救活一个孩子而心存愧疚,晚上做的那些噩梦就是他的心理写照。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以为这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他就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虽然回去了也已经死了。

  毕竟他这三十年学的都是唯物主义,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的。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就不会对这个身体做什么了。

  现在三天过去了,人体再虚弱,三天也是一个恢复期,至少神志清明了,他不能再以做梦来自欺欺人了。

  如果用唯心主义道家的话就是,这三天魂魄也归位了,回不去了。

  那只大公鸡在树上跟他对视,陈决也跟它重复一边:“他回不来了。”

  那只公鸡听着他的话把头撇开了,肉嘟嘟的鸡冠子抖了两下,看上去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陈决看着它的肉冠想,等着自己不再做噩梦,就给它抹脖子,让它太阳不出就乱叫,给它表演一个现实版‘卸磨杀驴’。

  让它知道什么叫残酷的现实。

  他有点儿饿了,想吃肉。

  院子里的活物,还有一只母鸡。

  他目前就这两只鸡。

  不是这只大公鸡讲究一夫一妻制,而是另一只鸡已经进他肚子里了。

  他躺在炕上的三天,在他家下面的邻居,刘大叔来照顾他,听郎中说他有孕、要加强营养、安胎的话,做主把另一只母鸡杀了给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