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霍林传来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他大大就半夜不睡觉,日夜嘀咕着‘真是算对了,算对了啊,哎,孽障啊!’
他死活不让自己去看望陈决,也不准把他接回来,他是要让陈决在霍家自生自灭。
可现在霍林或者回来了,那个该死的道士说的谣言早就该破了。
陈母想着自家哥儿被委屈的这些年眼泪哗哗的往下下,陈决被吓了一跳,这没有做好饭也不至于哭啊?
他知道这里人家都吃两顿饭,晌午的这一顿要到午后三点左右才吃。所以早上他吃了一大碗混沌,还加了两个烧饼。
他就是来转移下话题的。
“……娘,你别哭了,我给你烧火。今天晌午吃什么啊?”
陈决受不住她的哭,这个年代的妇人、夫郎总感觉里外透着苦情。尤其是有那样不讲理的父权主义者陈父在,陈母就越发显的悲情。
陈母被他说的又哭又笑:“你是不是饿了,我让你三哥杀鸡去了,一会儿给你炖鸡吃。”
行,有鸡吃。
陈决一如既往的寡情反而让陈母好受点儿了,如果陈决也抱着她哭成泪人,那今天这顿饭就别想吃了。
三哥杀了两只肥鸡回来,一只母的、一只公的。
婆婆真舍得,三嫂麻利的围上围裙给鸡褪毛,他们家虽是宽裕人家,但也不是顿顿吃肉的。
她决定吃了晌午饭再回娘家。没准还能拿一坛子陈决带来的酒回去呢。反正也是回娘家住一晚再回来,能给娘家省一顿饭也好。
她娘家不太宽裕。
三嫂想的美滋滋的,做饭就很有动力,在晌午的时候收拾出一桌子足够招待客人的饭来。
两只鸡一只剁块炒辣子,另一只就完整的炖蘑菇,这只鸡一会儿是要敬客人的,必须完整的炖出来再按照家庭地位分的,跟剁块的鸡意义不同。
这是稍微有些宽裕人家招待女婿的大菜。
除了这道大菜,韭菜炒鸡蛋,芹菜炒腊肉,猪肉片白菜烧豆腐,木耳炒青菜,三嫂手艺还不错。
陈决胃口也不错,饭桌上吃的陈父瞅了他好几眼。
虽然陈决是食不言,也吃的斯文,但是一点儿也没有少吃啊!
那鸡腿是让让他的,他也毫不客气的吃了。
陈父还想再瞪他几眼的,另一条鸡腿也没了。
陈母让给霍继霖吃,霍继霖也夹到陈决碗里了。
辰辰两个小鸡腿,三哥一个鸡翅,给自家媳妇夹了一个,鸡骨架给了陈母。
鸡头三哥愣是撇过了陈父夹给了霍继霖。
自从听说霍继霖从战场上回来,且被封为游击将军后,他就很崇拜他,陈父的专属鸡头可以给他吃。
好了,那一只完整的鸡现在只剩汤了。
陈父的脸也跟蘑菇炖煮过的汤一样寡淡了。
他气的一筷子辣子鸡块都没吃,他不吃辣!这些人完全没有把他当当家的!
可看着霍继霖那贵人似的吃相,他把气忍下去了。
陈家的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强颜欢笑的也是欢。
总之是看在今天霍继霖的份上,欢欢喜喜的要留他们住下,中秋啊、过年啊这等大节日,女儿、哥儿才回一次门,再穷的人家也是要留宿的。
霍继霖看向陈决:“你想在家里住一晚吗?”他觉得陈决不会想留下,果然陈决摇头了。
于是霍继霖便拒绝了。
陈母看陈决不肯留下,眼泪又要掉,把陈父给晦气的甩了袖子。
陈母这次不管他了,开始给陈决往车上放东西,韭菜炒鸡蛋今天陈决多夹了一筷子,给他割了一捆放上,攒了大半篮子的鸡蛋连同篮子也一同放上。
两匹布,陈母又给陈决放上一匹蓝色的,让陈决生完孩子给孩子做衣服。粉的她给小孙女留着。
哥儿生的孩子只有哥儿或者汉子。
陈母拉着陈决:“等你生孩子的时候一定托人来告诉我,我去给你伺候月子……”
这里的风俗不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可以探望,没有伺候月子的吗’?
不过陈决也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等他到县里住,如果有陈母来照顾他生孩子也挺好。不过那时候陈母可能不会同意他到县里住,想想又是一幢麻烦事。
算了。
在陈母千难万舍中,两人终于打道回府了,回去后太阳刚刚到山头,天还没黑,竟然在家门口看到了周书耀,周书耀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等看到他的马车后,僵了下,才走了下来。
霍继霖坐在马车上,脸色冰冷,
持着马鞭冷声问他:“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周书耀看着马车里的陈决当即变了脸色:“你用马车带着决哥儿回娘家?你也不怕颠着他!”
他今天送亲的路线定的是县里周边的村子,第一站就是陈家庄。
原本想着陈决会坐,哪知他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人,他没有想到陈决跟霍继霖一大早就出发了。
他心情一天都不好,于是语气就冲了很多,压根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一点儿立场都没有。
陈决既不是他夫郎,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霍继霖眯了下眼,手里的鞭子也握紧了,他真是一次两次的被这个周书耀气笑了。
自己是哪儿不够狠辣,让这个周书耀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夫郎的呢?
他是真把他当死人了吗?
哪怕他跟陈决的实际关系淡的连朋友都不算,但在外,周书耀这种行为就是赤裸的挑衅。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第二次。”
霍继霖这次一点儿都没有客气。
上一次陈决在他的牛车上,他还跟他说几句风凉话,今天他只想让他滚的远远的。
周书耀眼睛睁大了,霍继霖竟然架着马跑过来了,他拉着缰绳,马就继续往前跑,看到人也不停,眼看马就要朝他飞过去,周书耀骇然,完全的僵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有想到霍继霖敢这么撞过来。
眼看黑影过来的时候,一条鞭子把他卷到了一边,那匹高头大马便直直的跑过去了。
被甩进灌木丛的周书耀有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能回神时,他手脚都哆嗦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霍继霖刚才是真想撞死他!
周书耀颤抖的骂道:“你疯了吗!”
疯了,霍继霖这个疯子!
天杀的疯子!
捡回一条命的周书耀在草堆里愤愤的捶地,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而马早已经带着霍继霖进院子了。周书耀愤愤,却不敢再上前了。他现在腿都是软的,他坐在地上遥遥看着陈决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进了屋。
他眼眶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子,明明自己不喜欢哥儿的,为什么就对陈决鬼迷心窍了呢?
明明之前还支持自己大大把陈决赶走的,为什么现在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呢?
周书耀想不通原因,半响后他抱着头埋在了□□里,将垂头丧气演绎的淋漓尽致。
坐在马车里的陈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车轱辘压在路上的声音还是比较吵的,他没有听见外面霍继霖跟周书耀的对话,也就不知道霍继霖一鞭子把周书耀扔在了灌木丛里。
然后就解决了一个情敌。
因为晌午饭吃的晚且丰盛,陈决一点儿也不饿,就坐在炕上清点他的细软。
今天的虫草总共买了五十两银子,为了好拿,董掌柜给的都是银票,两张薄薄的银票,加上两个小银锭,他现在共一百二十两。
还有两串铜钱,放在厨房的罐子里,日常赶大集的花销。
陈决在本子上记了记账。
霍继霖倚在门口看他,陈决把他的箱子合上后回头,看他靠在墙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不声不响的吓人一跳。
霍继霖自身的气场太强了,哪怕他现在又换成粗布衣服了,头发就用一根木头簪子挽着,碎发垂在脸上,也没有消减他的气场,还是他原先的样子。
陈决一看他这样就会想起他前世坐在会议室首席位置上那个油盐不进、挑剔专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