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决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个。”
他也是个医生,而且还有个院长父亲,中医世家的母亲,为什么想不到制药呢?
虽然制成的药会比熬煮出来的药少几分药效,可确实方便,这种普通的病,大多数病人都会想着抗一抗就过去了,可现在这种生活条件,越抗越严重,伤寒转变成肺炎就会致死了。
尤其是在突发病症前,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比如心脏病发的时候,有多少时间去熬药的?
有些患者连吃药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陈决第一次认同了霍继霖的想法。
这点儿认同在陈决眼里就如昙花盛开的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光华四射,霍继霖敏锐的捕捉到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这种眼神。
他是个同性恋,旗鼓相当的同性对他的认可是种荣耀;而得到常年跟他作对、从没有站在他一方的陈决的认可那更是奇迹,是无上的荣耀。
他心底乍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热潮,它激荡着冲刷着他的胸口,把他的心泡软了,这让本来应该是奚落的‘因为你不是我’的话吞回去了,而换成了一声很柔和的话。
“因为你是钻研医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竟然能说出这一番中听的人话,毕竟以往他的话都是不得人心的。
而且他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
像是灼热的岩浆流进潺潺的溪里,变成了温暖的、柔和的溪水。
陈决一时间还不能适应他这种眼神,颦了下眉,敷衍的安慰他:“你……也不用这么说自己。药企也是要挣钱的。”
霍继霖也笑了下:“我说的是实话,试问,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比药更能挣钱呢?比制造炸药挣钱。”
陈决默了片刻,确实如此,有什么比命更值钱呢?
一针抗癌药物要上百万……
制造炸药是灭人命,而制药则是救人,后者更需要。
“所以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的。”
霍继霖也只是自嘲自己一句后,就转移了话题。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搭在陈决的椅子上,这个太师椅目前最适合陈决坐着,比炕沿要更舒服一点儿。
陈决低头看他的策划书,没有说话,两人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
挂在山顶的太阳像个鸭蛋黄,正在一点点儿的被吃掉,在它完全被大山吃掉,只剩下一层橙灰色的余韵像是纱巾铺在山头上头上时,陈决开口了。
“我想吃鸭蛋黄粟米粥。”
第65章
霍继霖看看他, 再看看他肚子,真神奇,以前的陈决可不会馋嘴。当然以前也不会缺吃的。
霍继霖笑着看他:“咱家有咸鸭蛋吗?”
陈决泄气了, 他们家没有。鸡蛋都没有攒下几个。自从霍继霖来了后, 有几个吃几个, 有时候还会从别人家买。
霍继霖手在他靠椅上敲了几下:“刘大叔家有吧?我去换几个。今晚就喝鸭蛋黄粟米粥, 配包子。”
“你拿什么换?”陈决来精神了,开始想今天买的东西。
买了很多的。
但霍继霖盯着院子里树上的那只公鸡说:“拿这只公鸡换。反正也不下蛋。”
这只公鸡最近骑在马背上拉屎, 确实想被吃了。
但可惜霍继霖也抓不到这只公鸡,他还没有等走到树下的, 那只成了精的公鸡立刻飞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然后瞪着两个绿豆眼看霍继霖, 霍继霖也不会轻功,只能仰着脖子看着它发狠:“你等着下来吃食的时候!”
果然是这样, 陈决偏开了头,不过心里有些安慰, 原来不只是他奈何不了这只大公鸡。
霍继霖最后提着一包糖、一包点心去刘大叔家换回了一坛子咸鸭蛋,还有一小筐菜饼子和一块儿豆腐。
刘大叔连鸭蛋坛子都给他端来了。
霍继霖咳了声说:“刘叔说这些吃完了,可以把买来的鸭蛋接着腌进去。以后咱们就有源源不断的咸鸭蛋吃。你放心我给他个新坛子。”
陈决点了下头, 他不担心这些,这些事霍继霖自己看着弄就好,再说霍继霖也不是小气的人。
炊烟袅袅里,霍继霖很快把晚饭收拾出来了。
今天的晚饭很合陈决的口味,其实之前的饭霍继霖做的也好吃的,他能变着花样做饭, 比之前的温饱已经强出太多了。
两盘炒青菜用大火炒出来,青翠欲滴。
有了那一坛子咸鸭蛋, 霍继霖用的很大气,两个咸淡合适的鸭蛋入了粟米里,文火煮的,粟米油熬出来后,放入捏碎的鸭蛋,再文火煮一会儿。
香气还没有出来的时候,霍继霖就用另外两个炒了蟹黄豆腐,这盘菜陈决都要忘记味道了。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的时候,陈决觉得肚子立刻就叫唤了。他都忍不住往伙房里看。霍继霖已经起锅了,抄着锅盛进了盘子里。
嫩白的豆腐吸足了鲜黄的汤汁,最上面撒上了一把绿色的小葱花,色香味俱全。
还有两个咸鸭蛋,陈决给切成了八块摆了盘,跟粗粮菜饼子放在一个大盘子里,还挺好看。
陈决坐在饭桌前,等着饭凉。
他最想要喝的鸭蛋粟米粥色泽金黄,上面一层油皮,很好吃。
这一顿饭,陈决一个人就干了一半,两大海碗粘稠的粥,两个霍继霖巴掌那么大菜饼子,青菜豆腐各一半,两个人把所有饭菜包圆了,那只大公鸡再树上眼巴巴的瞅着都没有剩下。
霍继霖看着陈决那快要赶上自己的饭量笑话他:“再这么能吃,我要养不起你了。”
陈决把碗一放,吃饱了心情就好,说话就能好听点儿,他吐了俩字:“无能。”
也仅仅是好听一点儿。
‘无能’俩字是随便说一个男人的吗?
霍继霖磨了下牙,收拾碗筷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幸好是粗陶碗,陈决也不怕他摔碎了。
霍继霖抱着锅碗瓢盆去刷的时候心里还是不乐意,他又收回脚,在半靠着墙的陈决面前俯下身。
陈决眯了下眼:“你干什么?”
霍继霖心里说,想干什么,想干他。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无能。
但是他盯着陈决那张冷峻浓秀的脸时,那些精虫上脑的龌龊的想法反而没有了。
现代某个专家曾经说,人不能超过一分钟的对视,要不就会泪流满面。
这句话绝不会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他跟陈决以前对峙时,绝对超过过1分钟,那时候没有什么感觉,都在气对方的顽固不化。
但现在他发现他看着陈决的脸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拘谨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感觉,这让他无法再看久他的眼睛,他掩饰性的空出一只手在陈决嘴边捻了一粒米:“不要浪费粮食,我都无能了,后面也许揭不开锅呢。”
陈决黑了下脸,这个霍继霖越来越有病了。动不动就对他动手动脚了。
晚上两人点着蜡烛开始就商讨细节,虽然制成药的大方向定了,但想要制成成药的需要很多到程序。
“熬药、制成药我们能做到,但怎么把这些药包装、且保证有效期?”
“压制成药片一类的药效保质期会长一点儿,但如果密封不好,也保质不了多久。”
现在有很多化工材料可以用于保存药品、冲剂,但古代太少了。
桌上的蜡烛烛心剪的长,于是燃的非常旺盛,这一会儿蜡烛油就滴下来了。
霍继霖指了下竹筒、木质的塞子,棉花等东西,跟陈决道:“我初步设定用晒好的竹筒放药,然后用木质塞子塞紧,初始时用蜡烛油密封,尽可能的杜绝空气接触,木塞子模仿红酒的装置。用不完的再塞回去,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他晃了一下手腕粗细的一节竹筒说:“这种竹筒晒干后跟胡同一样有密封性,防潮防虫,但比葫芦节省空间、材质也多,成本更低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就是竹筒、木塞子制作起来也是耗时的,没有机器的时代,任何劳动成本都是银子。且不标准,竹节粗细不一样,不好设标准,也不好统一打上我们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