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12)

2026-09-20

  未想那禁卫军首领不为所动,寒光闪过,刀戟落下,将祝珈言前进的脚步拦下了。

  祝珈言怔怔地看着面前交叉碰撞的长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猛然抬头,睁大的杏眼里“噌噌”燃起了怒火,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敞开的领口。他指着那胆大包天的侍卫,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三殿下大名,属下早有耳闻。”那禁卫军首领却是一副恭而不敬的模样。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闲、杂、人、等?”祝珈言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缓缓挤出这个词。

  他似乎被气得狠了,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脸蛋上原本羞恼的红晕慢慢褪去。

  在行宫侍卫的重重包围之下,祝珈言竟伸出手,从衣襟,到腰带,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他凌乱的衣衫。

  那身腻白的雪肤,在春日的暖阳下,晃着这些侍卫的眼睛。他又取下头冠,那头如洗的乌发便瀑布般垂落下来,葱白的手指穿插其中,黑白分明得近乎刺眼。

  ——他不急不缓地整好了衣,束好了发。

  几个侍卫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

  末了,祝珈言又昂起头,露出一道漂亮的下颔线。方才狼狈而慌张的模样在他身上消失不见,他好像又变回了素日里那个明媚张扬的美人、大晋太子的掌中娇,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祝珈言冷眼看着那禁卫军首领,倏忽,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美人莞尔,眉眼间皆是风情,让那首领都微微有些恍惚。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祝珈言高高抬起手,将手上珍贵的嵌珠金冠狠狠砸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金冠与行宫的石板重重相撞,被砸得变形迸裂。冠上嵌着的一颗珍贵的南珠也崩落到地面上,骨碌碌滚远了。

  而那些点缀其中的绿松石、红宝石,更是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祝珈言不由分说地砸了这价值千金的金冠,脸上却丝毫不见任何心痛之色。他目光扫过脚边的一颗珍珠,又微微偏头,睥睨那单膝下跪的禁卫军首领。

  ——后者的额上,正缓缓浸出点点冷汗。

  “哎哟,哎哟!三殿下,是奴才来迟了!”

  一个尖细谄媚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祝珈言不满地抬眼望去,却见东宫掌事太监章公公一甩拂尘,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

  章公公是嵇琛远的心腹,听见宫外的响动,方才急匆匆地出来。他看见这场面,那张爬满皱纹的面孔滑稽地拧成一团。

  他扬起手中的拂尘,照着那跪着的禁卫军首领的脑袋一抽,夸张地捶胸顿足道:“糊涂啊!糊涂啊!你这差事怎么当的?!!还不快快给殿下道歉!!”

  他又一边弓着腰,冲祝珈言讨好地笑着:“三殿下,您是来找太子爷的?哎哟,行宫这些蠢奴才,没见过您,怠慢了,您别生气,咱家替您好好教训他们去!”

  “章令祥,我看你这差事也是越干越好了!”

  祝珈言心里有气,斜乜一眼章公公,后者擦着汗,不住地点头哈腰。

  他懒得多费口舌,衣摆一甩,祝珈言便踩过那禁卫军首领的手背,头也不回地朝着行宫内走去。

  穿过庭院中错落的假山,触目便是大片大片的藤萝花,别出心裁地从廊桥的拱门垂下,远远望去,像一片姹紫嫣红的瀑布。一股兰花的幽香扑面而来,然后是清幽的丝竹乐声入耳。是有人在吹箫。

  几个宫娥恭敬地行礼。祝珈言转过垂花门,终于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嵇琛远。

  嵇琛远此时正端坐在桌案前品茗。他生得一副温润公子的相貌,剑眉如黛,眼眸狭长,面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对这位大晋储君心生好感。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就看见祝珈言像一只横飞乱撞的鸟儿,呼啦啦朝着他奔了过来。

  看见嵇琛远,祝珈言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压抑着的情绪,泛红的眼眶顷刻间盈满了泪水,唇瓣又不自觉地嘟起,是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祝珈言几乎带着哭腔喊道:“……琛远哥哥!”

  他埋头钻进嵇琛远的怀抱中,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嵇琛远被祝珈言哭得袖子都湿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又扶着他纤瘦的肩膀,低声哄道:“怎么了,谁又惹我们珈言生气了?”

  嵇琛远温柔的声音让祝珈言更加难过。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许久不见嵇琛远的思念、被裴焕欺辱的羞耻、遭到侍卫刁难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地喷涌而出。

  抽了抽鼻子,祝珈言正欲开口,却被一阵箫声正正打断了话头。

  他气势汹汹地扭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气质清雅的年轻乐师,正闭目吹着一支竹箫。箫声幽幽,如泣如诉,听得祝珈言心烦无比。

  于是,他指着那乐师,怒声嗔道:“不长眼睛的奴才!赶紧给我滚出去——”

  “珈言。”嵇琛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他握住祝珈言的手,薄唇微抿,眸色深沉,竟是有些严肃地道,“别总是为难这些下人。”

  嵇琛远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那战战兢兢跪下磕头的乐师身上扫过,淡淡地落到了祝珈言的身上。他缓缓开口,低声道:“到底怎么了?你说。”

  祝珈言却是浑然未觉嵇琛远今天有些古怪的态度。他正欲将自己在围猎场的遭遇合盘托出。

  可话就在嘴边,他却猛然想起——

  ……在围猎场的草地上,裴焕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边。男人恶劣地笑着,对他说着粗鄙至极的词语。那根硬挺的、滚烫的、勃发的阳物,直直戳着他的腿心,昭示着男人的欲望。

  随后,他甚至因此感受到,花穴深处那陌生而令人羞耻的空虚感,顺着小腹,麻酥酥地游向他的全身,让他腿脚酸软而恐慌。

  从围猎场一路回来,他的小穴都在绞动着收缩,好似在渴求着什么,从花心最深处汩汩地往外冒着水。潮湿的、荡漾的,沾湿了他的亵裤,湿答答地贴着他的花唇……

  嵇琛远那双浅色的眼眸温和而专注地凝望着祝珈言。

  可对上他的视线时,祝珈言想起的,却是裴焕那双幽深的瞳孔,深得像海,仿佛能把他吞没殆尽。

  倘若被琛远哥哥知道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

  ——于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他攥着嵇琛远的袖子,哑口无言了似的。最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想你了……琛远哥哥……我都许久没见到你了……”

  嵇琛远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又闭上眼,无奈地摇头,是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又摸了摸祝珈言那张哭得湿漉漉的脸蛋,沉声道:“珈言,你乖一点。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我忙不过来,等回京后再陪你——你听话一点,好吗?”

  最后几个字,嵇琛远加重了语气,握着祝珈言肩膀的手也紧了紧。

  “琛远哥哥……我……”祝珈言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

  一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划过一道清晰的泪痕。

  可这泪水像惊醒了他似的。祝珈言用手指胡乱擦着泪渍,明明眼眶还是通红的,却试图挤出一抹笑容来:“哥哥,对不起……”

  他又喃喃地开口:“哥哥,可你说过,你要带我去骑马……”

  嵇琛远原本都站起身了,闻言,又转过头,摸了摸祝珈言的脑袋,轻声道:“你乖一点,我有空了就带你去。——好了,这个点父皇要动身去围猎场那边了,你就留在这里睡会儿觉吧,乖。”

  “嗯!”得到嵇琛远的这个承诺,祝珈言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那张伤心的脸蛋也总算露出一点真情实感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