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便熏得祝珈言头晕脑胀:“还愣着干什么?”
“你别过来!”
祝珈言警惕地看着齐王,他一边做出推拒的动作,一边往后倒退,却险些跌倒在地上。
即便是在嵇琛远还未失忆的时候,齐王便已丝毫不掩饰他对祝珈言的觊觎之心,在宫宴上也多次对他出言不逊,却都被皇帝给压了下来——齐王乃皇帝幼弟,是嵇琛远的长辈,就连身为太子的嵇琛远,也只能暗地里给齐王下绊子,明面上并不能拿这个叔叔怎么样。
祝珈言每次看见嵇景安那张肥头大耳的丑陋面庞,便会想起他初到晋国时听闻的传言——说是齐王曾瞧上了国子监司业的嫡长子,要他做自己内侍。齐王的风流事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谁不知道这个王爷男女不忌,后院莺莺燕燕无数,还长期流连于秦楼楚馆。那少年出生世家,怎堪如此大辱?直截了当地就拒绝了齐王。
却未想,齐王竟无法无天到当街就把这公子掳了去。而这个可怜的世家公子哥,听说晚上便被抬了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没过半月就投河自尽了。
皇帝知道此事后,也不过将齐王叫去责骂了一顿,罚了他禁足半年。这处罚和一条人命比,属实是不痛不痒。有了这一遭,嵇景安在京城内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祝珈言初到晋国,在宫宴上就与他打了个照面,而齐王当即便撂下话,要这个魏国质子祝珈言做自己的脔宠。倘若不是嵇琛远出手相助,他估计也和那个可怜的公子哥一样,早已受尽此人侮辱,命丧黄泉。
——祝珈言以前尚有嵇琛远的庇护,可如今呢?
祝珈言越是这么想着,后背越是一阵阵发冷,冒出涔涔的冷汗。殊不知,他那张因为惊惶而变得愈发苍白的脸蛋,在嵇景安这色中恶鬼看来,竟是比平日里更勾人几分。祝珈言那双因为流泪而显得愈发清亮的眸子,盈盈得好似盛着一汪水,美人落泪,正如芙蓉出水,楚楚动人,挠得他心痒难耐,欲壑难填。
“哈哈,怕什么,本王还会害你不成?”
尽管祝珈言浑身都展露出明显的嫌恶之情,齐王却难得没有生气。
相反,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祝珈言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而狼狈后退的样子,那双因为醉酒而浑浊的眼目中,贪婪和欲望已经毫不掩饰。他死死地盯着那脂白的脖颈上不住滚动的喉结,顺着祝珈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下流而直白地往下望,好似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解开那对襟上的盘扣。
齐王摸着他光秃秃的下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祝三殿下,你作出这幅防备的样子干甚?本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害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齐王的语调猛地下沉,目光中竟显露出几分凶神恶煞来。
“你离我远一点!你再过来,我就告诉太子哥哥!”
祝珈言被骤然发难的齐王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只是他吼出的这一嗓子,却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了。话音刚落,齐王便猛地止住了脚步,扶着腰大笑起来。
嵇景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浑圆的肚子颤动着,带动腰带上环佩撞击,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你这么说,本王倒是想起,最近可是在宫中听到许多有趣的传言,比如,本王的皇兄正打算给我那好侄子找个太子妃呢!”
他细长的眉目狡黠一转,从祝珈言那颤动的、因为害怕而失去血色唇瓣,再扫过他瞪大的杏眸,最后停在了美人上下起伏的胸膛上:“你要是乖乖的,本王抬举你,封个侧妃,也未尝不可。要是你再不识好歹……呵呵……”
齐王说话的时候,手上还在捻着那串佛珠,只是那眉目间尽是阴鸷之气,哪有一丁点儿佛态。他又朝着祝珈言逼近了两步,左手也缓缓放在了腰封上:“双性之体……本王可还没见识过,趁还没开宴,把老子伺候舒坦了,自然有你的赏!”
“走开!走开!”
——嵇景安竟然在解腰带。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祝珈言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张皇无助地回头,却发现四下竟连个太监都没有,而齐王自己也没有带任何侍从。
眼看着嵇景安那散发着酒臭气的肥硕身躯离他越来越近,祝珈言忽然停住了倒退的脚步。
他低着头,瘦弱的双肩止不住地战栗着。见到这一幕,齐王大喜,以为祝珈言终于看清了形式,放弃了抵抗。他正打算伸出手,抓住祝珈言的手臂时,眼前却是一花。
——只见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人迅速一侧身,他柔软的发梢扫过齐王的面颊,能嗅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几乎令他目眩神迷。
可紧接着,祝珈言便高高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哎唷!——”
齐王那装满酒肉的肚子毫不设防,径直挨了这重重的一脚。
他痛呼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贱人!敢打老子?反了天了?!——哎唷!哎唷!老子、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哎唷!来人!来人!”
看着齐王哀嚎打滚、痛得爬不起来的模样,祝珈言心有余悸地喘气。他本来想踹齐王的命根子,但他那肚子实在太大,硬生生替那处挨下了这一脚。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踹皇帝唯一的亲弟弟。这一脚下去,就算是嵇琛远还袒护他的时候,也铁定会受罚——但是,对他来说,与其被嵇景安玷污了身子,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齐王嘴中尽是些污言秽语,说是要如何处置和折磨祝珈言。光是听着这些话,祝珈言都遏止不住内心扩散的恐惧,几乎把嘴唇都要咬出血。
后怕充斥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祝珈言感到腿一阵阵发软,却是丝毫不敢停下脚步,扭头就拼命奔跑了起来。
冷风呼呼地灌进祝珈言的喉腔中,像刀子般刮得他生疼。眼泪不住地夺眶而出,又被风向后吹去,在脸上留下几道歪斜的泪痕。
祝珈言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在这个陌生的宫殿毫无头绪地乱转着。他仿佛是一只被粗心的主人放出笼子的金丝雀,被狂风骤雨裹挟着,吹得晕头转向,却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可在祝珈言眼中,却宛如那黑不见底的深渊,等着某一刻将他完全吞噬。
——他被齐王嵇景安记恨上了,还有活路吗?除了嵇琛远,还有谁能救他?
好似被死亡利爪紧紧扼住了咽喉,绝望和无力霎时慑住了祝珈言的心神。那一瞬间,祝珈言感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跑了太久,跑得太急,太狼狈,衣摆上都沾染了污秽。
他忽然想起齐王说的,皇帝要给嵇琛远娶太子妃了。
尽管祝珈言知道,嵇景安这么说,无非只是为了刺激自己。可早晚也会有这一天的。
胃一抽一抽地绞痛着,酸水往喉咙里冒。祝珈言扶着墙干呕,俯下身,却只看见自己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上。
“……往那里跑了!快追!”
就在这时,祝珈言忽然听到几个太监的声音和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直觉告诉他,这是齐王派来抓他的。
祝珈言只好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口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他咳嗽起来,又害怕惊动了那些人,只好紧紧捂住嘴。他想继续往前逃跑,可那大病初愈的身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腿根抗议似的痉挛,又酸又胀,再也迈不开脚步。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祝珈言只好掉转方向,躲进了不远处御花园的凉亭中。
那些追捕祝珈言的太监急匆匆地跑过。听着那动静渐渐远去,祝珈言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他扶着膝盖,努力站起身,环顾四周,却与一个陌生的青年撞了个照面,又被吓得倒退两步,跌坐在石凳上:“你是什么人?!”
那青年相貌平平,看着倒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他几乎立即就认出了祝珈言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态度却十分恭敬:“三殿下,在下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