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焕的目光从祝珈言惨白的脸上滑过,最后停在他那因为被撕烂了上杉而大敞开的胸膛上,此时,那里的肌肤正因为祝珈言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凛冽的夜风毫不怜惜面前的美人,在刺骨的寒风中,祝珈言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听见裴焕那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嘲弄,放在过去,祝珈言定是要和他吵起来的,可现在,他只感到鼻子一酸,竟是想哭。
于是他的泪水也毫不客气地便从眼眶中落了下来。祝珈言下意识抓住裴焕的手,浑身抖如筛糠,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不远处仍然在搜寻他的嵇景安。
祝珈言听见自己对裴焕说:“救我。”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祝珈言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向裴焕寻求帮助。是因为周铭激起了他对齐王的恐惧?是因为方才落水濒死时刻的绝望?还是因为过去,裴焕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可他确实是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刻了——祝珈言像是一只过去娇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天不怕地不怕,直到被主人放出了遮风避雨的笼,他这才意识到,天下之大,弱肉强食,竟无一处能为他提供庇护。
裴焕方才的确是救了他。
祝珈言想,哪怕此刻裴焕拔出剑,将他刺死在这里呢?也好过被齐王捉住,那便是死也不会死得痛快了。
未想他话音刚落,却见裴焕脸上原本轻佻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男人逆着月光而立,于是那张凌厉的面容都笼上一层厚厚的阴影。裴焕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冷肃无比,他审视着祝珈言那张被水沾湿的面容,握住祝珈言臂膀的双手骤然收紧——
“祝、珈、言。”他听见裴焕低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好似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来,带着没来由的怒意,重重地砸在祝珈言的心口上。
“……这可是你自找的。”
祝珈言忽然感到脚底一滑,却是裴焕松开了手,失去了支撑的祝珈言腿一软便要再跌落到那冰冷的池水中,紧接着,只听“哗啦”一声,裴焕一把捞起祝珈言腿弯,将他腾空抱了起来。
湿透的衣衫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贴在祝珈言的身躯上,在月光下,从臂膀到不堪一握的腰肢,甚至是透着粉的、脂白的皮肉,一切在湿濡的绸缎下都一览无余。
裴焕的手好烫。祝珈言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泡过了冷水,冻得浑身僵麻,只能努力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抵御四面刮来的寒风。他的脸颊紧紧贴着裴焕的胸膛,不知碰到了哪里,他听见裴焕的喘息声忽然变得粗重了几分。
原本披在裴焕背后的外衫从天而降,将祝珈言牢牢实实地裹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属于裴焕的雄性气息霸道地将祝珈言完全包裹住了,这种带有强侵略性的气息让祝珈言感到呼吸都有些不畅,正想挣扎,却听见裴焕低沉的呵斥声:“……不想死就把头给我藏好。”
“——侯爷,奴才有礼了。”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祝珈言耳边炸响。
祝珈言登时浑身都僵住了。这是宫里头太监独有的声音——此时他们正领了齐王的指令,要将他给捉出来——竟这么快就找到御花园里了。
祝珈言被裴焕的外袍裹在怀中,他将头死死埋在男人的怀中,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听见裴焕嗤笑了一声:“哦?这般兴师动众,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那太监答道:“有个不知死活的下人,冲撞了齐王殿下,殿下这会儿正发火呢,让奴才们定要将那人给捉出来,不知侯爷——”
“行了,公公可别耽误了王爷的差事。”
裴焕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正欲抬腿离开,那大太监却伸手虚虚一拦,目光投向裴焕怀中裹着的纤瘦人影:“侯爷,这是……”
祝珈言感到裴焕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了。
男人站定脚步,靴跟踏出清脆的声响。裴焕缓缓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那伸手拦他的大太监,眸中迸射出的戾气和寒意几乎要吓得对方当场跪倒在地,只好战战兢兢地一摆手,身后跟着的乌泱泱的侍卫们便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道来。
见状,裴焕这才收回了目光。他冷笑一声,抱着祝珈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只远远地抛下一句话:“记得替本侯给王爷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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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含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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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祝珈言感到自己浑身都要被裴焕的气息给浸透了,男人这才终于舍得掀开了那盖在祝珈言脸上的外袍。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祝珈言的鼻腔。他大口喘着气,心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和无措。
祝珈言感到裴焕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就看见侯府的下人恭恭敬敬地替裴焕掀开车帘,而裴焕便径直抱着祝珈言坐上了马车。
是桓威侯府的马车。
“回府。”
他听见裴焕冷声吩咐着车夫。绣着侯府家纹的厚重的车帘重重地落下,将刺骨的冷风尽数遮挡在外。
回府?回哪里?
祝珈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望着裴焕英俊的侧脸,却发现男人的嘴角居然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似乎是感觉到了祝珈言的视线,裴焕微微偏过头,便对上了祝珈言的目光。
他假装没看出祝珈言眼底的恐惧,只微笑着凝视着祝珈言的面庞。怀中人那原本惨白的面容,被他身上的热气一蒸,脂白的肌肤便泛起了一片薄薄的粉,一双杏眼也湿漉漉的,是被泪水浸泡过的样子。
明明裴焕没有说一句话,祝珈言却感到自己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比北风更凛冽几分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向他的四肢。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上了谁。
“怎么?吓傻了?真可怜。”
裴焕的手指因为常年握剑而稍显粗砺,他的指腹重重地摩挲过祝珈言那柔软的、肉嘟嘟的唇瓣,最后停在了他的嘴角。
裴焕满意地看到,祝珈言整张脸——从嘴唇到耳廓——都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泛起大片暧昧的粉红。他明明只是按揉着祝珈言的嘴角,可动作分明像是在把玩什么掌中的爱物一般,无端让人觉得促狭而充满了色欲。
祝珈言的大脑“嗡”一声炸开了。
见那贝齿又要咬住下唇,裴焕先一步伸手卡住了祝珈言的下颔。
美人娇嫩的肌肤触手温软,他只轻轻使了一点力,便在祝珈言的脸侧留下点点红痕。
被裴焕如此粗暴地掐着下巴,祝珈言连嘴都合不拢,疼得眼泪汪汪,而那半张的口腔中,柔软的、粉嫩的舌尖正不安地颤动着。
“疼……”
几滴涎水顺着嘴角流下。祝珈言羞极又怕极,他伸手去推裴焕,却见裴焕轻哼一声,另一只手趁虚而入,轻易地便把祝珈言那双不安分的柔荑给捉在了手心中。
“娇气。”
他毫不客气地抛下这个词,大发慈悲般松开了钳住祝珈言下颔的手。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祝珈言听着车窗外的马蹄声,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男人将手搭在窗框上,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裴焕挑了挑眉,明明声音带着笑意,可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三殿下总算是想起这回事了?只要您一声吩咐,本侯这就让车夫送您回宫里,齐王殿下可等着呢。”
“你!”祝珈言被裴焕的话一噎,下意识想回嘴,却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境况,瞬间泄了气。
“还是说——”
裴焕故意拉长了声音,忽然,祝珈言的后脑勺被男人的手掌猛地摁住,粗暴地压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得极近,鼻尖都要贴在一起。裴焕盯着祝珈言的脸,勾唇笑了笑,眼神却冷得骇人,“你想回东宫?”
“祝珈言,本侯可不做赔本的买卖,今天本侯可是为了你得罪了齐王,你不会以为,你道个谢就能一走了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