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166)

2026-09-20

  他应该怎么回答?

  从火车上到饭桌上, 他就注意到了他胳膊上的伤口,他想问他好点没有,可在这样静谧的夜晚, 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现在和男人面对面,他越发无所适从。

  不由后悔,他好像冲动了。挑这样一个时间来给他送药。

  “满雪?”

  他低下头,手指摩擦着冰凉的瓷瓶,五指绞紧了。抿了抿唇,他抬头, 把手里的药瓶拿了出来, 递给男人:

  “这是意妍给我的,是找川宁本地药铺配的,叫‘七厘膏’,对旧伤有用, 据说七天能起作用,愈合伤口。之前你……胳膊上的伤, 你可以试试。”

  ——他没说其实就是自己准备的,而是拿林意妍当了个完美的借口,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整地表达出来,不至于因为紧张而泄露分寸。

  陆世锦却没在意这么多,反而眼睛更亮了,“这是你特意为我去要的?”

  薛满雪耳尖都红了一分,他手心全是汗,把药往前递了递:“你收下吧。”

  他没说是不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脸上也全是和以往一样的清冷疏离,陆世锦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薛满雪看他一直不说话,又往前递了一分:“你到底要不要?”

  “要、当然要!”陆世锦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药,紧紧握在了自己手心。

  两人指尖相触,灼热和温凉碰撞,在这个静谧的花园中散发出不一样的温度。

  他手指带着一层厚茧,对薛满雪来说是轻轻刮过他的皮肤,他颤了一下指尖,很快地缩了回去,在男人滚烫的目光中,有些不堪忍受地别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似得,“我……我来送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

  “想表达什么?”陆世锦离他近了一步,很认真地问。

  随着他走近,熟悉的气息似乎可以扑面而来,明明是清凉的花园,薛满雪却觉得浑身发热,他握紧了手,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没什么,我不想表达什么。”

  他往后倒了一步,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在踩空的一瞬间,被早就关注着他的陆世锦一把抓住手腕,“小心!别摔了。”

  男人轻易地将他拉向自己,阻止了他往下的脚步,他心脏一滞,两人距离在咫尺之间,拉的极尽,他只是抬头,就能看到陆世锦漆黑专注的目光。

  有力的心跳,似乎能从对方胸膛里,传递到自己手腕上。

  “谢谢你给我送药,满雪。”陆世锦轻声开口,郑重地说着。

  他沉默着,迎着明亮的月光,静静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夜色沉在两个人之间,压得很低。远处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他在等着开口,而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在连廊外,一个静静站着的高大身影。

  代少战手上提着两包茶叶,不知是何时站在了花园尽头,就这样停在原地,默默看着远处屋檐下,握着手相视无言的两人。

  浓郁的夜色包裹住他眼里的幽深,却无法让人看清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旁边的下属,看了眼他的表情,适时开口:“少爷,我们还要过去吗?”

  代少战抿起唇,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远处的两个人看,看他们之间,从饭桌上一直延续到深夜,默默流淌着的说不清的氛围。明明两个人的举动,看起来非常寻常也很普通,却总让人觉得,再也插不进第三个人了。

  “不用,走吧。”他声音冷淡地说着。

  “那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茯茶了,这可是少爷您特意找了一晚上的茶庄,现买的,听说这位薛先生喜欢喝茶,您还想送给他尝尝鲜来着,是他没福气了。”下属在旁边惋惜道。

  “福气?”代少战勾起唇,轻轻一笑,“被我看上,就是福气吗?”

  他这句话,无疑是让他下属想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属下多嘴了。”

  “你不是多嘴,是说的话不太精准。”代少战指出道,“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对有情有义的眷侣?”

  看他小心翼翼的表情,代少战又加了一句,“不用顾虑,直说。”

  “是。”下属很快点头,“现在看来,少爷您调查都是真的,这俩人关系匪浅,不像一般的朋友。”

  “关系匪浅?”代少战走到了一个渣柜,把手里提着的茶包全部扔了进去,语意不明地说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要不要把他抢过来?”

  “属下不敢揣测您的心思。”下属略恐惧地低下头。

  “那我直接告诉你吧。”代少战轻轻点了点梁柱,声音阴鸷,“越是关系匪浅,越是情深义重,我就越是要抢。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不然,一点乐趣都没有,又如何祭奠他的过往呢?

  这世上,所有佳偶都可以善终,唯独他们,不行。

  至于原因,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就是他今天的茯茶,没送出去吧。

  ……

  “你……你先放开我。”薛满雪握了握手,垂下眼睫说。

  隔了半响,陆世锦才等来薛满雪的回复。

  他如梦初醒,连忙在这个近距离的身体接触中,放开了他,“对不起。”

  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小心,薛满雪却并不似以往那般轻松,他声音很轻地说:“你不用道歉。”

  他说完,才觉察出自己这句话的含义。刚刚蓄积的热意,从耳根已经涨到了脸上,他转头看看他,张起唇,想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谢谢你陪我来看芳芳”说出口,最终,又不安地抓住了手,没说出来。

  而陆世锦似乎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抓住门框,也有些紧张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薛满雪颤颤眼睫,点头:“好。”

  夜晚的田家宅院附近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晚上更夫的声音,很远地传过来以外,一切都静悄悄的。

  但今晚的月亮特别的亮,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而似乎是从封闭的宅院里走出来了,薛满雪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问身边的陆世锦:“你胳膊上的伤好点了吗?还痒不痒?”

  “有点痒,可能是最近在愈合了吧。”陆世锦低头摸了下自己右边的胳膊,不太在意地说。但看青年蹙起的眉头,他又解释了一句,“这点小伤没事的,以前我受过更重的伤,这点皮毛又算什么?只是子弹擦过,都没有打进去。”

  他说的轻描淡写,薛满雪却不觉得被开解了,反而因为他这种轻描淡写,更多了一种烦躁。

  他拧起眉头,默默走在前面,一句话没说了。

  看着刚刚还好好的,一下子又拧紧眉头,表情不虞的青年,陆世锦一时间没摸准头脑。

  他仔仔细细想着,自己从收到药,到和青年出来散步,这一路上说的话和做的事,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望了望四周,看见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阿婆,心下起了个念头,去买了个烤红薯,追上青年,没话找话地说:“冷不冷?吃吗?满雪?”

  薛满雪停下脚步,看着他捧着的热乎乎的烤红薯,愣了一秒。

  夜色中,男人认真的神情,带了丝小心翼翼赔礼的态度。

  烤红薯的香味在寒冷的冬天,飘进自己鼻腔,他不由又想起火车上那个被陆世锦藏起来的海棠糕。

  似乎,他一直都是这样笨拙地靠近自己。

  其实,不仅仅是陆世锦,他自己,也总是词不达意,也很笨拙。

  “谢谢。”薛满雪接过了男人手中的烤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望着黑夜中点着星光、认真看着自己的青年,陆世锦不由露出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扬起唇,接过他手中的烤红薯,小心翼翼地剥好皮后,递给他,再把他手中的没剥好的接过来,“你吃我剥好的,不要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