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真的怀疑,她如果知道自己把儿子养成了这样,真的能接受吗?
“爸。”陆世锦颤着眸子,声音很轻,“如果妈在,她一定不会逼迫我的,您忘了她说过的话吗?她不在意门第,只在乎这个人是不是我喜欢的,只要我喜欢,哪怕是普通人家出身,她也会支持我。我现在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你没错,错的是我。”陆泊淮揉着额角,语气疲惫,“是我以前太惯着你,疏于管教,才让你喜欢上一个男人。”
“您没教育错。”陆世锦说,“只是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在意那么多。”
“你不在意,可陆家有人在意。”陆泊淮沉着眸子,说,“你不要忘了,你姓陆,不姓薛,别人能任性,你不能。你生下来就带着陆家的光环,你吃的穿的、用的享受的,都是陆家给你的,你现在的一举一动,牵连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家族。”
“那些天天扒着陆家吸血的老顽固早该死了!也就您还维护着他们。”陆世锦愤然,“这两件事根本不沾边,我喜欢谁什么时候和陆家命运挂钩了?我喜欢薛满雪,就不能为陆家做事了吗?”
“那你生个孩子。”陆泊淮坚持。
“不可能。”陆世锦别开头,“让我和别人生孩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陆世锦!”陆泊淮铁青着脸,耐心耗尽,“你不要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了!”
陆世锦转头,默默看着他,“您想做什么?”
陆泊淮注视着他,朝后挥了挥手。
办公室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衣服身强体壮的人走了出来。他们来到陆泊淮面前,毕恭毕敬弯腰:“老爷!”
“把他绑起来。”陆泊淮冷漠地说,“绑回平京,我看他生不生。”
“收到!”那群人拿着麻绳,朝陆世锦扑来。
陆世锦沉着脸,一手遏住那个离他最近人的咽喉,直到其他人不敢靠近。
他猩红着眼,看着站在面前、象征威严的父亲。
“爸,我二十四岁了,您还要用以前的手段对付我吗?”
陆泊淮紧盯着他,目光幽深。他挥手,让那群人退开,眼神愈发沉凝,带着一丝寒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的。再或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从你身上下手,就不能从其他人身上下手了?”
“我不知道。”陆世锦甩开手里的人,扭了扭手部关节,沉着步伐,一步步走了过来。
众人防备,纷纷挡到陆泊淮面前。
男人却弯膝,“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泊淮面前。
众人惊愕,各个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陆泊淮沉默,握住手。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陆世锦双手伏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作为陆家人,我对不起家族。作为儿子,我对不起您对我的教导。是我不孝,辜负了您对我的期待。”
陆世锦不发一言。
“可是——”
陆世锦抬头,目光灼灼,“如果您要伤害他,那我宁愿不做陆家人。”
第105章
最后陆世锦说完, 陆泊淮沉着脸,一言不发,依然让那几个大汉上前, 将他绑了起来。
陆世锦双拳不敌四手,被绑成粽子还在叫:“爸!您不要找他!您要伤害他, 我就伤害我自己!我说到做到!”
陆泊淮冷着脸:“我看你是脑子被驴踢了,你要把自己捅死我不管你,但你敢划自己一刀,我就在那戏子身上还十刀,你看着办吧!”
陆世锦急声:“我答应您!我不冲动,您也答应我!不要冲动, 不要伤害他!”
“把他打晕!”陆泊淮冷声,“带回平京!”
于是,一群人绑着晕过去的陆世锦, 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车上,去了回平京的路上。
陆泊淮坐椅子上,揉着疼痛的额角,眼底爬上充血的蛛丝。
陆世锦的这番言论和态度,无疑在告诉他,无论他能不能接受, 他儿子就是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了, 现在更是不顾陆家死活,也要和一个戏子在一起。
他抬起眼,眼里冷芒刺人。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陆世锦,那他就去找这一切的根源。
“开车, 去满庭芳。”陆泊淮对身边司机吩咐。
……
傍晚,满庭芳的晚饭已经做好了。薛满雪坐院子里算账, 拨弄算盘时,几次望向门口,依然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心里不禁感到诧异。
按理说即便他现在忙得抽不开身,也会给他打个电话通知他的,再不济也会派人过来告知他晚上有别的安排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了无音讯。
直到一阵汽车嗡鸣声响起,门口守着的文奇看到熟悉的黑色奔驰车,惊喜地叫出声:“薛先生!陆长官回来了!”
薛满雪放下算盘,蓦地起身。
离桌后,他又觉得自己步伐太匆忙,显得他急不可耐,不由站直身体,捋了捋衣服褶皱,眼神放平和,这才重新迈开步伐。
直到来到门口,他望着那辆正开门的奔驰车,眼里微微闪着光:“你回来——”
“了”字,在那从车上走出的高大身影前,中断。
薛满雪有一瞬怔愣。
来人有一张和陆世锦七分相似的脸,锋利的棱角、英挺的五官,身形是同样的高大,剪裁得当的西装也很好地衬托出他的身材,通身低调的贵气,如果忽略他眼角的皱纹,看整体的年纪也不过才三十多。
尤其是他的眼睛,那眼神格外犀利,墨黑的眼珠像一湖深潭,藏着真正的阅历,仿佛能照见一切妖魔鬼怪。
他气质比陆世锦更深沉,气场比陆世锦更强大,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你,就让人不敢直视,望而退步。
这是真正的老派贵族,顶级豪门的当家人。
陆泊淮。
薛满雪不用多猜,就认出了他。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文奇也看呆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询问。
“我确实有事。”陆泊淮抬眸,盯着门口的薛满雪说,“找你们薛老板。”
“啊……”文奇懵然,转头问薛满雪,“老板您认识他吗?”
薛满雪松开攥住门框的手,神情维持不变,朝陆泊淮说:“伯父,你好,我是薛满雪,请进。”
陆泊淮没多说什么,随着他的指引,进了满庭芳。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衣的保镖,逼人的气质和温馨的院落布局格格不入。
文奇频频侧目,总觉得这位先生长得有点像陆长官,但气质却吓人得多,让人不敢多看。还有薛先生,为什么会叫他伯父?
“文奇,你先去和厨房说一声,让他们不要等了,先吃饭吧,我和这位先生聊一下,你把我放房间柜子里的茶具拿来。”薛满雪对他吩咐。
“好的,薛先生。”文奇虽然疑惑,但还是听从吩咐下去了。只是走一半,又回过头,“那陆长官呢?也不等他了吗?”
薛满雪微微一顿,淡淡道:“陆长官今天应该不会回来吃饭了,你先下去准备。”
等文奇离开,薛满雪继续对旁边的陆泊淮说:“陆伯父,您请跟我来待客厅。”
陆泊淮收回放在院落环境的视线,侧目看了他一眼,跟随他来到了待客厅。
薛满雪拿过文奇端过来的茶具,一罐罐摆好茶叶。
陆泊淮默默看着他,目光有些慑人。
薛满雪没抬头。他用湿手帕擦了擦手,拿起白釉瓷杯,又用热水冲烫了一下,声音很淡:“陆伯父喜欢喝什么茶?这里有铁观音、普洱、碧螺春、龙井、大红袍。”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薛满雪没在意,而是打开茶叶罐子,拿出勺子舀了一勺,“那就大红袍吧,对待贵客,我们一向都是泡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