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的清冷戏子死遁了(48)

2026-09-20

  薛满雪目光一滞,攥住了手。

  “那就《游园》吧。”好不容易结束这场对峙,庄语连忙接过节目单,对薛满雪笑了笑,“薛先生最擅长的《牡丹亭》,辛苦薛先生为我们演一出了。”

  “好好好。走吧,满雪。”见事情解决,刘老板连忙拉着薛满雪和陈星雁离开了原地。

  等三人走远后,他把陈星雁支开,拉着薛满雪走到后台关上门,皱起脸说道:“满雪,陈星雁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我寻思着你和陆少爷闹了矛盾,让你去敬茶也好把话说开,给个台阶让人家下来,化干戈为玉帛不挺好的吗?你这又是闹哪出?”

  又无比可惜道:“人陆少爷也就是想看你服个软道个歉,你就坡下驴就行了,干嘛和他对着来?他以前花那么多钱捧你,大家都看眼里,你但凡顺坡下驴懂点分寸,他还不是像以前一样捧着你?还能有其他人什么事?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薛满雪攥住手,抬头看着他说道:“刘老板,来凤楼园前我就说过了,我不接受这种追捧。我和他的关系……反正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哎呀!这有什么要紧的吗?”刘老板拍膝,“就算你不愿意跟着他,难道不能稍微迂回着点来?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给他找不痛快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啊!干嘛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咱这梨园行,说是群英荟萃、高雅之地,可实际上谁不得看贵人脸色吃饭,你这脾气容易吃亏的,以后得改改了。”

  “嗯,我知道了,刘老板。”薛满雪垂下眼睫,回道,“谢谢您刚刚为我解围。”

  “哎,你真知道就好了,准备准备上台吧。”刘老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等鼓乐声响起时,薛满雪已经化好妆、穿好戏服上台了。

  唱腔起。

  台下坐着静默不语、他人相伴的陆世锦。

  而台上,则是一身戏服、粉墨登场、唱着婉转的戏腔,演绎着杜丽娘人生的薛满雪。

  从薛满雪上了台,陆世锦就没听进过旁边人在说什么,只静静盯着台上看,目光安静、专注。

  周小湘顺着他的视线,往台上看去。看到台上认真唱戏的薛满雪,连极容易发抖的尾音也维持的四平八稳,丝毫看不出受影响的模样,目光露出一丝愤恨。

  薛满雪越是淡定,他越是愤然。

  装什么淡定?

  果然,从始至终,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清高自持、八风不动、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他对陆世锦笑笑,给陆世锦递上一杯茶,献媚般地说:“牡丹亭我也会唱,下次我唱给您听。”

  陆世锦没接他的茶,而是专注地盯着台上看,分毫不动。

  周小湘又说:“只是陆少爷,他刚刚这样折你面子,干嘛这样轻易放过他。”

  “依我看,就应该让他给您跪下敬茶,好好杀杀他的锐气。”

  看陆世锦沉默,他又凑近,说:“而且——”

  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闭上你的嘴。”

  嘴角一抽,周小湘脸色僵住。

  对他表现出的难堪,陆世锦完全不在意,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看。

  心中的起伏,随着台上人唱起《牡丹亭》愈发剧烈。无论听多少次,他都会被台上的人吸引,以致于一时间,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恩怨情仇,脑海中,只剩下那一身粉衣的清瘦身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让他心中的冲动,像深埋土壤的树苗,破土而出,无法按捺、强烈且激动。

  等薛满雪唱完、向观众席上谢完礼下了台,他从椅子上坐起身,披上外套就朝后台走去。

  “陆少爷您去哪?”周小湘在后面问道。

  陆世锦根本没回他,迈步朝前走去。

  中途有事出去的庄语,看着中间空掉的位置,愕然问周小湘:“他人呢?”

  “去后台了。”周小湘瘪瘪嘴,翻了翻眼珠。

  “后台?”庄语略怔,拿起桌上的袖珍珍珠包,跟了上去。

  ……

  薛满雪从台上下来,经过后台连廊时,就被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视线,脚步一顿。

  披着呢绒外套的陆世锦正靠在廊边抽烟,藏在烟雾中的面容,冷峻疏离。见他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凝聚起神采,从廊边直起身,目光如钉子一样,定在了他身上。

  迎着男人沉默的注视,薛满雪心脏骤然一停。

  喉结上下滚动起来,目光错综复杂。

  ——他这是?在等自己吗?

  “陆少爷,你在这儿啊!正好,有点事找您。”庄语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等看到薛满雪后,她也显然一顿。

  “薛先生也在啊。”她歉然一笑,略有些尴尬,“那你们……慢慢聊?”

  “不用。”薛满雪冷静出声,语气平井无波,“我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聊。”

  毫不犹豫地、他冷着张脸,朝前方走廊走去,在经过陆世锦身边时,连一分的注意力都没分给男人。

  看这样完全无视他的薛满雪,陆世锦胸口的气再次翻涌而上,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紫了,手无意识地朝前方身影伸去,张唇想说些什么。

  又突然注意到旁边的庄语,滚滚喉结,收回朝前伸出的手,重新靠回连廊边,忍着跳动的额角,问庄语:“有什么事?”

  “呃…”庄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奔主题,“我就是想和您打声招呼,晚上我有个局……”

  后面的话薛满雪没听进去了。

  将微红的眼眶隐藏在连廊的阴影中,忍着不断起伏的胸膛,冻住脸上的表情,静静走到后台,坐回了化妆台前。

  他是怎么会觉得,男人是在等他的?

  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努力把脑海中陆世锦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画面挥散去,却发现越努力想忘掉,脑海中的画面越清晰。

  尤其是看到一身旗袍、长相艳丽、脾气又好的庄语后,他更是记忆犹新。

  脑海中突然想起大堂中男人说过的话。

  “喜欢什么,你来点。”

  对比对周小湘的冷淡,男人对庄语的态度好似格外有耐心。

  所以,陆世锦就是喜欢这样的,对吗?

  随即,看到化妆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目光失神,又明显一愣。

  他这是什么情绪?

  他居然揣测起陆世锦的喜好了?

  这太可笑了。

  他居然……揣测起一个我行我素、当众羞辱他、秉性恶劣的混蛋的喜好?

  又敛起眉宇,捏住了手,开始卸妆,恢复起镇定。

  他不在意,他只是被激怒了。

  为自己的触动感到悔恨而已。

  对。

  只是单纯的悔恨。

  可不消片刻,镜中的目光,又变得迷茫。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懊悔吗?

  这种迷茫,不消片刻,又变为一种坚不可摧的坚定。

  ——无论是不是单纯的悔恨。

  他都绝不会,允许自己,对一个三番五次欺凌自己的混蛋,有所谓的期待和触动。

  不值得。

  这是耻辱。

  ……

  几天后,到了月底,刘老板组织了一场饭局,请凤楼园两个戏班子的人吃饭,以答谢这半年来他们为凤楼园的付出,也算是凤楼园一年一次的福利待遇了。

  就这样,以薛满雪为领头的青衣班和另一对以杨庆为首的老生班,还有一群乐师,到了平京大饭店。

  陈星雁晚上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没和他们一起来。

  在戏曲专业上,薛满雪和杨庆很聊得来,再加上平时大家也有合作,所以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也算得上融洽。

  刘老板有点事晚点来,带领大家的任务就交给了老生杨庆,进了饭店后,杨庆报了他的预约,饭店侍应生将他们引到包间里。

  只是刚刚进到大堂,杨庆就目光一顿,看向了大堂靠窗的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