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病。
所以,他是生病了吗?
可为什么,即便是知道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个人?
颈项处的红印好像在灼烧皮肤,让他整片脖子,都感到发胀刺痛,喉咙干涩难忍。
……
“满雪,满雪?”耳边宁以澜的声音响起。
薛满雪从失神中回过神,抬起头,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干涩地对宁以澜张唇道:“已经下课了吗?”
“对,公开课已经结束了,我下午就这一堂课。”宁以澜点头。
“哦。”薛满雪垂眸,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划出的痕迹,目光露出一抹沉思。
“满雪,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不舒服吗?”
“啊?”薛满雪愕然,一丝慌乱从眼里闪过,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他忙垂下眼睫,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又抬头对宁以澜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唱了一上午的戏,还没缓过劲。”
看宁以澜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他换了个话题,道:“宁老师,你讲的真的很好,吐字清晰、逻辑流畅、而且趣味横生,难怪这么多人来听你的课,谢谢你,我今天受益匪浅。”
“能让你学到知识就好。”宁以澜轻轻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问,“要不要我带你到校园里逛逛?”
——刚刚来的匆忙,宁以澜的课又在下午第二节,等他们进去平京大学,已经快开课了,他还要去教师宿舍拿准备材料,他们就没有时间去仔细参观学校,所以薛满雪只能先粗略地看了看大学内部的校园环境,还没仔细看。
“不用了,其实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有机会的话,等我下次来听你课的时候,再仔细参观一次。”薛满雪起身,掩饰着起伏不宁的心绪,说道,“晚上还有我的戏,我得先回去准备化妆了,我先走了宁老师。”
“好,那我送你。”宁以澜没再留他,给他拿了个书袋,替他把笔记和钢笔装起来,“这些笔记你带回去看,钢笔下次听课的时候还能用。”
“好,谢谢。”薛满雪诚挚点头。
……
望着从学校走出去的清瘦人影,宁以澜静静站在门口,视线在那消失的尽头停了好久,目光专注,沉着思索和认真。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可惜啊,今天我好不容易才赶过来,但没赶上宁老师的课。”
宁以澜回头,看到靠在树边穿着西装的陆云修,冷漠地转过头,迈步走掉:“是吗?可我的课并不欢迎你。”
“干嘛这么冷漠呢宁老师?我也想进步啊。”
“想进步找别人。”他漠然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冷淡,“这里是大学不是赌场,再不出去我找人请你了。”
“这么急着赶我做什么?这里又没别人?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放心,父亲吩咐过我,我不会让你难看的。”没走两步,就被陆云修拉住,男人藏在金丝框眼镜下的眼神轻佻又恶劣,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宁以澜,说道,“你说对吗——”
“哥哥。”
……
薛满雪回到戏班已经接近傍晚了,吃完饭他就要上台了。
在走到后院,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和靠在车边抽烟、神态烦躁的男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陆世锦。
男人也注意到了他,在他掉头加快脚步离开时,扔掉手里的烟头,几大步跨到他眼前,堵住了他前方的路。
“薛满雪!你给我站住!”
望着男人抓住他的手,薛满雪目光变冷,“放开。”
“跑什么跑!”好不容易抓到他,陆世锦弓起眉,一脸火大,“那天在后巷足足扇了我两巴掌,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敢跑!”
“你找我算账?”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薛满雪讥讽地笑出了声,一股气直冲肺腑,他一把用力甩开了男人的手,目光憎恶,“放开我!”
“薛满雪你闹够没!”陆世锦受不了他这种厌恶的眼神,一把拽过他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我扇都让你扇了,打也让你打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辈子,他陆世锦头一次被人扇巴掌还没还手的!谁要敢扇他,他把他沉海里喂鱼大卸八块都算轻的!对他,他还不够有耐心吗?!
这么些天了,
他……
他都这么放下脸面来求他了!他还嫌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平京大学是捏造的一个学校,请不要参考现实的任何学校哈。
*
网上资料
第30章
陆世锦吼完这几句, 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了。
他几乎是挫败地质问:“打也让你打了骂也让你骂了,你还想怎么样?!”
薛满雪别开头。
——从男人出现的那刻起,他就无法抑制心脏的起伏, 随着男人的质问出口,一连压制了好几天的情绪, 再次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竭力忍着自己的情绪,扭头掩饰自己变红的眼眶不让男人看到,目光冰冷地甩掉他抓住自己的手,朝自己后院走去,完全不想和他纠缠。
虽然脚步极快,但身后的陆世锦比他更快, 在经过一个墙角的时候,就被冲上来的男人逼到了墙角。
“薛满雪!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被他再次逼到角落, 薛满雪再无法维持平静,脸上的冰壳裂出裂纹,最终化为一丝讥讽的笑。他问:“陆世锦,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不是你,是你想怎样?”
“之前在凤楼园仗势欺人, 当众羞辱我想让我下跪, 后面再喝醉酒疯疯癫癫把我拉到巷子里逞凶,现在又跑这里来质问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陆世锦哽塞,喉咙突然像被堵住一样, 说不出话来。
一张锋利的脸僵住,漆黑的眸子慌乱又无措地转了转。
若薛满雪能抬头仔细看, 就能看到他眼睛里爬满的血丝,眼下还带着一圈乌黑,明显为这事几天都没睡好觉。
——那天醉酒回去后,陆世锦对巷子里发生的所有细节,并不完全记得,可他对自己是如何狼狈求和、卑微乞怜、最后被扇了两巴掌、打了一拳的细节,却记忆犹新。
自诩骄傲的他,对有人敢扇他脸感到恼怒不已,一连几天都并不愿意再回想这件事。可白天忙完,到了夜里后,内心的焦躁就又升起,随着夜深人静一度来到了顶峰。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自己,他想忘记。
可越想忘记,那天巷子里青年脆弱流泪和被他抱在怀里的柔软触感,就愈发清晰,让他根本忘不了,他想抱他、想像以前一样亲他,想到心都揪着痛。
以致于他在第二天面对自己请来的两个冒牌货演员时,这种烦躁更加明显,那种焦躁和渴求,快蹦出喉咙一般,从皮肉渗透到每一分骨骼,如附骨之疽,让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他突然觉得,这些天的逢场作戏、并没有让自己变得更开心,也完全没让他出气,反而愈发地烦躁和不耐,这所有的折磨,最终都转向一个最明显的导向:他想要见到青年,结束这一场折磨他这么久的对峙和沉默!
无论是质问也好、争论也罢,他都要去拉着他,去说个清楚!
刚开始远远看见一身长衫、挽着长发的清冷人影时,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几乎是立刻被抚平,整颗死水般的心脏也如注入了活水一般,开始流动起来。
可现在接触到青年充斥着冷漠和憎恶的眼神,他又感到无比刺痛,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让他根本没办法接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那天在后台给他送完唱片、面色微红、在他怀里予取予求的青年,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地无影无踪。
望着他冰冷的眼神,陆世锦干涩着唇,说:“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看见了我,也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