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
林晓轻嗤一声:“太快的男人不行。”
沈清舟:“……”
父子二人先后洗过,换上了干爽衣裳。
岁岁换了一身杏黄色的短袄,头发重新扎了,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陈妈端来两大碗姜汤,放在桌上,两只碗里冒着热乎乎的白气,飘着一股辛辣的甜香。
岁岁皱着鼻子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沈清舟。
沈清舟已经端起来喝了。
岁岁只好跟着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抿,辣得眼角沁出泪花也没敢出声。
喝完的时候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碗往桌上一搁:
“爹爹,我喝完啦!”
林晓坐在旁边看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清舟也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林晓。
陈妈和陈贵在一旁站着,见两人都乖乖把姜汤喝了,互相递了个眼色,憋着笑各自转身忙去了。
井台上,陈妈舀了水冲洗那些地皮菜。
陈贵蹲在旁边帮忙挑拣草屑,低声笑道:
“我瞧家主刚才在廊下站了老半天都不敢进屋,可不就等着君主消气呢。”
陈妈哼笑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叫有分寸。”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咱们家主心里头清亮着呢。”
“诶,瞧着家主在君主面前跟换了个人似的。”
平日里在学堂对着那些小娃娃,板着脸的时候可吓人了。
“那能一样吗?”
陈妈把洗净的地皮菜捞进笊篱里沥水。
“对别人是别人,对自家人是自家人。”
陈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岁岁吃过晚饭就被陈贵领去洗漱了。
今日跑了一下午,小家伙沾枕头就着了,连故事都没来得及要。
林晓靠在床头发呆。
没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
还没到三月,腰身其实还没有太明显的隆起。
但他自己能觉出来,腰肢比从前硬了些,夜里翻身的时候得慢着来。
第一胎怀岁岁的时候,他身子壮实,该吃吃该喝喝,孕吐什么的都没折腾过他。
甚至到了七个月还能自己搬书箱子。
可这回不知怎么了,从第二个月开始就闹腾个不停。
想起这个他就有些窝火。
他自己其实不觉得自己年纪有多大,二十八岁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
可上回大夫来诊脉,当着他的面说这胎要仔细养着,毕竟不比头回年轻了。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舟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可那“不比头回年轻”几个字却结结实实扎进了林晓耳朵里。
他才二十八。
==========作者有话说:==========
准备完结了~
第114章 吾爱唯一(正文完)
林晓把红枣水喝完, 正准备躺下去,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那股骤然涌上来的恶心感从胃底直冲喉头。
他猛地坐直,一只手撑住床沿, 另一只手捂住嘴。
喉间压不住地干呕了两声,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门被推开了。
沈清舟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身边,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拿过床头备着的铜盆放到他面前。
林晓伏在床边干呕了好一阵, 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是胃里一阵阵痉挛, 搅得他额角沁出薄汗。
他闭着眼靠在沈清舟肩上, 呼吸急促而浅。
沈清舟一手环着他的腰把人稳住,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顺着脊骨一下一下往下捋。
他没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等那一阵翻涌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把脸往沈清舟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怎么又来了,下午还好好的。”
“晚上吃得太急了?”
“没有,可能不小心吃多了。”
还有就是,这胎的小子就是来让他遭罪的!
这段时间胃口一直不行, 但今晚沈清舟炖的萝卜排骨汤, 味道清淡鲜甜, 喝着喝着就不小心喝多了。
他把额头抵在沈清舟颈侧, 闭着眼不说话。
胃里还在隐隐抽搐。
虽然不及方才猛烈, 但那种隐隐的烧灼感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不自觉往沈清舟怀里又偎了偎。
沈清舟低头看他。
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唇色也淡了些, 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裹住他的肩。
低声道:“有没有想吃的?灶上还有粥。”
“不想吃。”
“那喝点温水?”
“不喝。”
“……沈清舟,我胃里难受~”
林晓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跟平日那个干脆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睁眼,就这么靠着沈清舟。
像一只倦极的猫把自己埋进暖和的地方。
沈清舟没再追问。
他一只手环着林晓的腰,另一只手探过去把他的手腕拢住。
拇指搭在内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这是大夫教的法子,说是能缓解孕吐。
林晓在他肩上动了动,哼了一声,没躲。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层薄纱覆在夜里。
屋里灯亮着昏黄的暖光。
沈清舟就这么抱着孕夫坐着,一手替他揉着穴位,一手环着他的腰,等他胃里那阵不适慢慢散去。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催他吃东西,越催越反胃。
等他自己缓过来,觉得饿了,或许能再进些食。
果然,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林晓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睫毛还微微湿着。
“……灶上还有什么?”
沈清舟嘴角动了一下:“粥,还有萝卜酸。”
“萝卜酸多拿些。”
“粥里再卧一个蛋?”
“……嗯。”
沈清舟把人放回枕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弯腰把铜盆端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侧躺着,眼睛半阖着,又软又乖巧。
沈清舟等了片刻,听见他极轻极短地说了一句:
“你、快些回来。”
“嗯。”
沈清舟到灶房的时候,陈妈已经歇下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自己生了火,把锅里温着的白粥重新热了热,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随后往粥里搁了一小撮盐,又滴了两滴香油。
端着粥回到卧房的时候,林晓已经起身,靠着床头坐着。
大约是方才那一阵折腾耗了力气,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但听见脚步声还是睁了眼。
沈清舟在床沿坐下,把粥碗递过去。
林晓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空落落的烧灼感被压下去不少。
他又喝了两口,眉眼间的倦色渐渐松散了些,神色比方才软和了不少。
喝完小半碗后,忽然微微侧过身,把脑袋往沈清舟肩头靠了一下,轻轻蹭了蹭。
“多谢相公。”
声音低低的,尾音几乎含在嘴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清舟低头看他,林晓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一口一口喝着粥。
沈清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很庆幸自己能在夫郎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有点用处。”
林晓没应声,默默把粥喝完了。
这一胎他有些娇软,有些辛苦,有些过于需要及依赖沈清舟了。
但他觉得很幸福很暖。
缓了好一会儿林晓才重新又躺了下去。
“明日想吃那个地皮菜。”
“好,明早给你拌。”
“……加点醋。”
“嗯,加醋。”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晓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