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安静了一瞬,忽然笑了:“门槛在堂屋门口,我现在站在屋里,夫郎说的门槛,是哪一道?”
林晓被他噎住。
沈清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极慢,脚尖轻轻探着地面。
林晓怀里抱着东西没法伸手去扶,后背顶着门退无可退,只能呆愣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一步。
又一步。
最后,沈清舟精准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知道的人压根瞧不出他眼睛看不见。
“夫郎买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晓侧过身想走,沈清舟却在这时微微前倾,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
“是肉。”他说。
林晓手臂一紧,油纸包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想到这人鼻子这么灵。
“还有什么?”沈清舟又翕动了一下鼻尖,嘴角微微弯起来,“甜的?”
林晓抬眸看着他。
暮色四合,沈清舟的脸不知不觉离他很近,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把头转开,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于是僵在原地不动。
反正对方又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沈清舟又往前倾了一点。
这一次,他的鼻尖几乎要蹭上林晓的下巴。
林晓猛地偏过头去,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不疼?”
沈清舟的手抬起来,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摸过来,指尖擦过林晓的衣领,又缩了回去。
林晓喘了口气:“不疼。”
“夫郎赚了钱,不攒着,倒是舍得买肉和糖。”
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脖颈,林晓被他这一声‘夫郎’叫得耳朵发烫。
沈清舟却像未察觉般退后半步,语气淡淡的,嘴角那点弧度却没落下去,“夫郎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会亏待自己。”
林晓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抿了抿唇:“……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凑过脸,微微张开了嘴,像只等待人投喂的崽子。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晓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紧了紧怀里的东西,磕巴道:“干、干嘛?”
“眼睛看不见,”沈清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卖惨的意味,“夫郎喂我~”
林晓看着眼前这张脸,鬼使神差地拿起怀里的糖葫芦。
刚要递到某人嘴边,理智终于回了过来。
林晓懊恼地一把将手里的糖葫芦塞到某个卖惨的小瞎子的手里。
“只是眼睛暂时看不见,又不是手残了,自己拿着吃!”
“夫郎不疼惜我了......”沈清舟哀哀说着转身,袖口拂过林晓的腰侧,被林晓下意识伸手一挡。
两个人手指碰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沈清舟先迈步,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这回脚步倒比刚才快了些,像是突然认得路了似的。
林晓抱着东西跟在后面,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灶房门口,沈清舟忽然停下来。
林晓没收住脚,差点撞上去,堪堪在他身后站稳,鼻尖蹭到他的后脑勺。
沈清舟没回头,声音含糊不清:“夫郎跟这么近,是想抱我?”
林晓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连着退了三步。
沈清舟推开门,走进去。
灶房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侧过脸,嘴角那点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进来吧,”他说,“门开着,怪冷的。”
林晓站在门外,攥紧了怀里的东西,寒风从院子里灌过来,吹得他耳朵尖通红。
这小崽子,变得蔫坏了!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很坏吗?
爱罢了——
第21章 夫郎,我难受!
翌日,林晓醒得比前一日更早。
熟悉的场景冲刷着大脑,他睁着眼无语地望着草屋顶,发了好半天呆。
就知道会是这样!
轻叹一声气后,他默默起身,生火烧水,洗漱完就动手做早饭。
床上的沈清舟在身旁的人离开后便醒了,动手捏了捏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勾起一抹无声的笑。
只可惜他看不见,没法瞧见自家夫郎刚睡醒时那懵懂的怔愣样。
一定特别可爱好看!
大毛依旧早早把大丫送了过来,林晓交代好家里的事,就急匆匆赶去了顾家。
今天得早些把栗子糕做好,别误了刘掌柜的事。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百五十块栗子糕全部出笼,几人连忙把糕搬上牛车,往镇上去了。
刚拐出村口,就撞上几个一大早出门的村民。
看见林晓他们赶牛车过来,几人立马停下话头,眼睛直勾勾黏在牛车上盖着的粗布上,挪都挪不开。
等他们走远了,几人才开口议论:
“哟,那不是顾家兄妹和晓哥儿吗?这都第二天了吧?天不亮就往镇上跑,莫不是那糕点真卖出去,赚大钱了?”
李大爷眯着眼瞅着牛车,嘴里啧啧有声:“不好说哟。”
要是卖不出去,他们能连着两天一大早出门?
旁边二柱子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哼,不过是起早贪黑挣几文辛苦钱罢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王婶的嘀咕:“我听说镇上的点心卖得可贵了……”
“是啊,真要是卖成了,那可是能挣不少钱呢。”
二柱子讪讪不接话了。
对于这些议论,林晓几人不得知。
到了镇上,三人第一时间就把栗子糕给刘掌柜送过去。
到茶楼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穿青白布衫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接着就簇拥着上了二楼。
交完茶楼订的栗子糕,林晓照旧去了昨天那两家杂货铺。
今日两家各拿货十五块。
之后,林晓又带着顾珍跑了一圈昨天没去过的店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说没再谈成新的茶馆杂货铺,却意外地拿下了一家酒楼的订单。
这家酒楼的李东家是个性子爽快的中年汉子,听完林晓的推介,尝过栗子糕的味道后,爽快拿了三十块的货。
剩下的十块,三人就摆地摊零卖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三人才终于把最后一块栗子糕也卖完。
这次两家杂货铺的货全卖空了,酒楼也卖出去二十三块。
茶楼那边还传了个好消息,明日订一百块栗子糕。
看来许多人喜欢这栗子糕的味道。
准备回去的时候,顾珍蹲在地上数铜板,报数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飘:“七百一十五文……”
顾里一把抢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今天居然挣了半两多!”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晓,“晓哥儿,你可真是我们兄妹的贵人!”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弯腰帮顾珍收拾背篓。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余光里捕捉到一个人影。
一个穿灰衣裳的汉子靠在墙根,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根本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打量。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再抬眼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林晓哥?”顾珍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事。”
林晓收回目光,把摊布叠好塞进背篓,“走吧,回家。”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镇子,街上摆摊的人也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晓靠在车板上闭着眼假寐,脑子里却一刻都没停。
昨天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们,他原本只当是旁人好奇,可今天那个灰衣汉子的眼神不对。
那是盯着猎物看的黏腻感,让他后脊梁一阵一阵发紧发凉。
“顾大哥,”林晓开口,问道,“镇上有没有地痞流氓一类的人物?”
顾里正和李大力闲聊,闻言愣了一下:“你说街混子?有啊,哪个镇上没几个,怎么,你们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