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实在不愿再与这家人多作交涉。
“行了,也别算了,”他转头看向周正,“村长,麻烦您给写个分家文书,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一样。”
接着,众人便听到那哥儿说:
“从今天起,沈清舟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往后他是死是活,跟沈家无关,沈家富贵贫穷,也跟他无关。”
刘氏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都不要?”周正挑了挑眉。
“什么都不要。”林晓点头。
他想要的,就是和这一家人彻底断绝关系。
既然选择留下,林晓可不愿自己日后发达了,这家人跑来恶心他、纠缠他。
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彻底了断!
刘氏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又怕被人看出来,硬是挤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这、这怎么行?再怎么说清舟也是我儿。”
林晓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行了,大家都别装了,怪累的。”
刘氏的脸涨得通红。
王翠花凑上来,低声劝道:“娘,既然他们自己愿意,那咱们就依了他们呗。”
刘氏见好就收,不再执意纠缠,怕再说下去,那哥儿和瞎子回过神来。
届时非但不愿分,搞不好还要被索要更多。
周正忍不住看了看沈清舟。
这么大的事就让一个刚进门一天的哥儿来做决定了,这不是胡闹吗?
他语重心长道:“清舟啊,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沈清舟点了点头。
“确定。”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那就这么办。”
他坐下来,叫儿子回家拿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一份分家文书。
“立分书人沈门王氏......自今日起,次子清舟与沈家再无瓜葛,生死富贵,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立此分书为证。”
念完,他看向沈家众人,“诸位,可还有异议?”
刘氏连连摇头。
“行行行,就按里正写的办!”她抢过文书,迫不及待在上面按了手印。
林晓扶着沈清舟走过去,也按了手印。
周正把第三份文书收好,警告道:“刘氏,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已经分家了,往后你要是再找他们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刘氏赔着笑脸。
“懂懂懂,您放心,我们肯定不来往了。”
林晓转过身,扶着沈清舟,“走吧。”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林晓回过头。
沈舒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破包袱,扔了过来,“拿走,别让人说我们沈家不仁不义。”
包袱没接住,落在地上,散开了。
里面是两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两个冷硬的馍馍。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啧”了一声。
“就这?两个冷馍馍,两件破衣裳,也好意思拿出来?”
“沈家也真做得出来,好歹是自己儿子,就给这个?”
沈舒的脸涨得通红。
林晓低头看着那个包袱,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袱捡起来,扶着沈清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
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都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有人小声议论:
“这哥儿真可怜,刚嫁过来就被赶出来了。”
“可不是嘛,还带着个瞎眼男人,往后怎么活哦?”
“唉,沈家也真是造孽……这俩小夫夫......”
第4章 我们…聊聊?
林晓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扶着沈清舟,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妇人追了上来。
“等等,等等!”
林晓回过头。
来人是周正的媳妇,兰氏。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走到跟前,把篮子塞到林晓手里。
“这个,拿着。”
林晓低头一看。
篮子里是几个热腾腾的粗面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婶子,这……”
兰梦摆摆手:“别说了,快拿着,你们年轻,不懂,外头日子不好过,这点东西,好歹能垫垫肚子。”
她说着,看了沈清舟一眼,叹了口气。
“清舟这孩子,也是命苦,当初没出事的时候多好,十里八乡谁不夸,谁知道会成这样……”
沈清舟垂着眼,没说话。
兰梦的目光转回林晓,“你是个好的,敢替自己男人出头,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来村里找我。”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多谢婶子。”
兰梦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村口,冷风灌进领口,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沈清舟。
沈清舟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风吹着他的衣摆,那张苍白的脸在日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晓忽然想笑。
穿成个哥儿,第一天嫁人,第二天就带着瞎眼相公净身出户。
这跌宕起伏...哦,没有伏,全程一直在跌。
他叹了口气,把篮子往肩上一挎,很是潇洒:“走吧。”
沈清舟偏了偏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他,“去哪儿?”
林晓愣了一下。
对哦,去哪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
这儿连座桥都没有,住桥洞啥的根本不存在。
随后他又想起一件事,“那个……你认识路吗?”
沈清舟想了想,“村口不远处有个破庙,应该暂时能遮风挡雨。”
林晓眼睛一亮。
“远吗?”
“不远,走半个时辰。”
林晓:“......”一个小时的路程还不算远吗?
“那我们先去那庙看看,你饿不饿?”
沈清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晓没信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塞沈清舟手里。
“吃。”
沈清舟接过来,拿在手里,没动。
林晓咬了一口馒头,扶着人往前走,含糊道:“要吃才有力气走路,饿晕了我可没力气背你。”
走了几步,他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谢谢。”
林晓没空应他,点了点头,继续嚼着馒头。
二人跋涉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抵达了沈清舟提及的那座庙。
林晓抬眼一瞧,这庙果然破败得厉害,四周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墙壁。
屋顶也残损不堪,处处漏着天光。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尚且填不饱肚子,哪里还有余粮去供奉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
林晓转了一圈。
还好现在是好天气,若是雨天,别指望这破庙能避雨。
他将沈清舟扶到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总算是有了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林晓觉得这两日的经历,比过山车还刺激。
这破庙,白日尚且应付,到了晚上,四周四处灌进来风,冷飕飕的。
还好沈清舟随身带了火折子,林晓不至于穿越第二晚就要表演钻木取火之术。
当天晚上,破庙一角落里燃着一堆小小的明火。
林晓不敢将火堆烧得太旺盛,毕竟要燃一个晚上,怕白日捡的枯枝不够用。
二人相互依偎着,倒也还能凑合着。
火堆上架着石子,上面放着一个破了半边的陶罐,里面是白日取的河水。
林晓拿出了离开沈家时沈舒丢出的两个冷馍馍,用树枝叉着在慢慢烤。
沈清舟安静地待在一旁,目光盯着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