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提了一篮子山货。
有香菇、木耳、枸杞, 还有好些坚果,全是周妄之前上山砍柴时攒下的,平日里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
众人到的时候,林晓正在灶房炒火锅底料。
那香味,勾得院外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多嗅两下。
林晓听见动静赶紧出门迎客。
这是他第一次见王氏,王氏生得瘦小,一进院子就浑身透着拘谨。
她皮肤偏黑,虽说常年吃药,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林晓同她打了一声招呼,怕她拘束不自在,便请周母过来陪着她聊天说话。
周玉一见两个弟弟,连忙拿出手里的糖葫芦分给他们吃。
这是周妄今日刚给她买的,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糖葫芦,她从家里一直拿到这儿,之前半口都舍不得尝。
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连冬日的寒气都淡了不少。
顾珍和李禾一进门,就早早扎进了灶房,围着林晓做的那锅飘香的底料看个不停。
只见那红得发亮的汤色,艳得如岩浆奔流,二人忍不住齐声惊呼。
浓郁的辣味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胃里发痒,垂涎欲滴。
顾珍忍不住舀了一点汤汁品尝,瞬间,一股麻辣鲜香在口腔中炸裂开来。
滚烫的汤汁裹挟着红油与花椒的微麻,顺着舌尖迅速蔓延至喉咙,带来一阵酣畅淋漓的刺激感。
舌尖上像是有东西在跳,喉咙里也像是着了火,可就是忍不住再来一口。
院子里,林晓让李大力在一角生个火堆。
今天人多,刚好可以一边烤火一边烤猪排骨。
李大力生火的时候,林晓快速调好了秘制腌料,又把烤排骨的要领细细告诉了他。
没一会儿,林晓便带着顾珍和李禾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林晓掌勺,顾珍打下手,李禾负责跑腿递东西。
炖鸡汤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混着葱姜的鲜气,盖过了原先火锅底料的辣味。
顾里处理好鸡,又动手收拾鱼。
李禾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两条鱼打理干净了,抬头瞥了李禾一眼。
“你买的鱼?”
“嗯。”顾里把鱼放进盆里站直身子,“冬日难得见着活鱼,便买了两条。”
李禾看着盆里两条挺大的鱼,暗忖冬日的大活鱼老贵了,这人倒是舍得。
“这两条花了多少钱?”
顾里愣了一下,一瞬间竟生出一种被查问报备家当的错愕,快得没人察觉。
他垂下眼睫掩住神色,端着鱼盆从李禾身边走过,只丢下两个字:“不贵。”
李禾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幽怨地轻哼了一声。
下午申时时,菜一道道陆续端上桌。
香菇炖鸡汤、红烧豆腐丸子、清炒豆腐干、红烧鱼,再加上中间的火锅,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
为了这顿火锅,林晓还特意花了不少钱新买了口铁锅和一筐炭。
最后烤排骨端上桌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排骨已经被一根根改刀切开,焦红油亮的外皮上还滋滋冒着油花。
撒在表面的孜然和辣椒香气四溢,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顾母第一个坐下,拉着一直拘谨的王氏坐自己身边。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热热闹闹的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您怎么了?”顾珍问道。
顾母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事,就是想起去年过年,就我们娘仨,冷冷清清的。”
“长这么大,头一回过年这么富裕,人也多,真热闹。”
李大力在一旁咧嘴笑:“婶子您放心,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咱们好几家绑在一块儿,再也分不开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晓最后一个走过来,在沈清舟身边坐下。
沈清舟感觉到身侧的位置微微一沉,偏过头,对着林晓弯了弯嘴角,“夫郎,过年好。”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还没到年呢,就这么着急讨红包?”
沈清舟低下头,听着夫郎的揶揄,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消。
所有人都坐齐,刚说动筷,早就盯着那盘烤排骨挪不开眼的李大力“唰”地一下就伸筷子,夹走了那块油花最旺的肋排。
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下去。
只听见“咔嗤”一声脆响,焦香带韧的外皮应声裂开,滚热的鲜汁“滋”地一下爆开,满口香浓。
孜然的焦香混着辣椒粉的劲爽,再加上肉本身的鲜醇,一下子直冲天灵盖。
李大力瞪圆了眼睛,含着肉含糊地大嚷:“我滴个亲娘哎!这是什么神仙味儿啊!”
外焦里嫩,肥的油香不腻,瘦的嫩得能出汁。
比他从前吃的白水猪肉香了不止十倍!
他这话刚落,春红也咬了一小口,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惊叹。
这排骨闻着就香,没想到吃着更香!
香料的鲜气裹着肉香爬满整个舌尖,她嗦着骨头笑:“我的娘诶,这味儿太勾人了!”
顿时也不气丈夫花大钱买那一扇排骨了,是真的好吃!
林晓起身给沈清舟也夹了一根排骨,随后笑着抬手掀开焖得咕嘟冒泡的火锅锅盖。
滚烫的热气混着麻辣鲜香“轰”地一下扑了满座,整间屋子瞬间都浸在了勾人的浓香里。
头一回见这种滚着开锅涮着吃的众人,全都看直了眼。
顾珍急急忙忙夹起一块浸满红汤的冻豆腐,吹了两口就咬开,滚烫浓辣的汤汁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她烫得连连吸溜,更辣得头皮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一边对着嘴扇风,一边埋头啃,吃得眼睛都浸得发湿了也不肯停。
顾母学着林晓的样子涮了一片肉,咬开后鲜辣味顺着喉咙暖进肚子里,忍不住笑着点头赞叹:
“热乎气裹着辣香,一口下去连骨头缝都暖透了。”
满桌子人你一筷我一夹,油香混着热气裹着满室笑声,每个人的嘴角都蹭得油亮。
吃到半酣,酒也倒好了。
李大力抹了一把油嘴,端起酒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
一桌子人都看向他。
李大力端着碗,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啃排骨辣的,还是太过激动。
他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去年这会儿,我家还穷得叮当响,过年连块肉都舍不得多买。”
“今年不一样了,我们家有肉吃,还有工钱拿,这一切,全都是晓哥儿给咱们带来的。”
他看着林晓,诚恳道:“晓哥儿,你是我的贵人,不对,你是咱们所有人的贵人!”
“我李大力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这条命、这身力气,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去!”
说完,他仰起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晓也端着碗站起来,把酒喝干了。
“大力哥,别说这种话,咱们是合伙做事,你出了力,本来就该得这些。”
李大力坐下来,人高马大的汉子,偷偷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春红坐在一旁看着,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李禾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哥你别煽情了,我都要哭了。”
逗得一屋子人又笑开了。
顾母放下筷子,看着林晓:“晓哥儿,婶子也跟你说两句。”
林晓放下碗看向她。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沈家人不识货。”
顾母端起酒碗,看着林晓,目光里有心疼,有佩服,还有几分母亲看孩子的柔软。
“但清舟和那些沈家人不一样,你们好好过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晓端着碗看着顾母,喉结动了动,仰起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婶子,谢谢您,您也别喝酒了,喝碗鸡汤吧。”
顾珍连忙给母亲换了一碗热鸡汤。
王氏见两家人都敬了,也朝着林晓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