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往回走。
回到庙里的时候,沈清舟乖巧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似乎在那里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听到脚步声,微微抬了抬头。
“嗯。”林晓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将人扶到火堆旁,重新起了火。
这人,这么冷的天,又穿得这么单薄,不生火也不知道找个避风点的地方,就那么在大门口吹着冷风......
“你、心情不好吗?”沈清舟问。
林晓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什么也没收获到。”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林晓又出去了一趟,换了另一个方向。
这回他走得更远,沿着庙后面的那条干沟一直往后走,走了得有四五里地。
沟边长着几丛荆棘,枝子上挂着干枯的浆果,瘪得只剩一层皮,捏都捏不起来。
他试着摘了几颗放进嘴里,又酸又涩,嚼了两下就吐出来了。
肚子又响了一声。
他蹲在沟边,看着沟底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忽然觉得特别慌。
没什么大的灾难,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变故,但他们现在在一天一天地饿,一天一天地冷。
你卯足了劲儿,跑断了腿,磨破了脚,到头来两手空空。
连个野菜根都挖不到。
林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了几里地,看见一片被人翻过的地,土坷垃大块大块地撂着,应该是秋天收完庄稼后就没再管过。
他下到地里,蹲下来翻那些土块,想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红薯。
指甲里塞满了泥,手指头冻得通红,翻了一垄又一垄,什么也没翻到。
这地,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遍了......
他直起腰,腰酸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饿的。
他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股晕劲儿过去,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林晓在想短期内还能做什么?
种地?
快冬季了,不现实,他们也没地。
做工?
村里没人会要他,也没什么工种干。
打猎?
他不会。
,,,,,,
他一个哥儿,带着个瞎子相公,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是破庙。
林晓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老天爷让他穿过来,就是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绝境”的吧。
回到庙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清舟听到他的脚步声,这次明显比上午急切了些:“林晓?”
“是我。”
林晓应了一声,一下午滴水未进,声音哑得厉害。
他走进来,靠着墙根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你、还好吗?”沈清舟问。
林晓沉默了很久。
“……不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可砸在地上的时候,沉得要命。
沈清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在黑暗里。
庙外头风呜呜地吹,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像一根一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林晓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上那一小片月光发呆。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
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这个冬天怎么熬?
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前世好歹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的,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至少饿不死。
现在呢?
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一个哥儿,一个瞎子,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就像两片枯叶掉进河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被冲走了。
没有人会帮他们,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他甚至开始想,要是明天还找不到吃的怎么办?
后天呢?大后天呢?
人是铁饭是钢,饿上三天,他连路都走不动,到时候两个人在破庙里等着......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不行。
不能往下想。
一想就全是死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压得胸口发疼。
“夫郎。”沈清舟忽然开了口。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
林晓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沈清舟的脸白得像纸,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
“我想陪着你一起。”
虽然会是累赘,会拖累,但沈清舟还是说了。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着。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你看不见能帮什么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一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赶紧别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明天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两人分了一个面团子吃,吃完后林晓坐靠墙边,转来转去睡不着。
肚子还在饿,饿得咕咕叫,胃像被人攥着拧,一阵一阵地疼。
他侧过身,看见沈清舟也没睡,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
“睡不着?”他小声问。
“……嗯。”
林晓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盯着对面墙上那个破洞。
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冷冷清清的,像一小片碎银子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前世刷到过的一个视频。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明天进山。
不管怎样,明天一定要进山看看。
反正留在附近也是饿死,不如往山里走远一点,万一呢?
万一老天爷还没把他们往死里逼呢?
他把这个念头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稻草,翻来覆去地捏了半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头有人给他端了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米粒晶莹剔透,他伸手去接——
没接住。
碗摔在地上,碎了。
他猛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
庙外面灰蒙蒙的,风比昨天还大,呜呜地吼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
林晓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膝盖和腰,酸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旁边,沈清舟也醒了,正慢慢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我吵醒你了?”沈清舟偏了偏头。
“没有。”林晓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胳膊。
饿醒的。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风声,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开口了,“你说……这山里,能有什么吃的吗?”
沈清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以前听人说过,山里有野果子,也有野物……但这年头,恐怕也被搜得差不多了。”
林晓叹了一声气,拿过旁边的篮子,盯着篮子里三个冷硬的面团子,吞咽了一下口水。
今天吃两个,还剩一个。
一个面团子,两个人,勉强能撑一天。
可他们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破庙四面透风,十月的风已经跟刀子似的了。
吃完最后一个面团子,下一顿在哪,他一点底都没有。
面团子硬得跟石头似的,表面都干裂了。
他掰了一个,递给沈清舟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两个人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嚼。
面团子渣子掉在衣服上,林晓低头捡起来,塞进嘴里。
沈清舟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数着米粒吃。
林晓嚼着干硬的馒头,腮帮子发酸。
他抬眸看去,沈清舟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什么也看不见。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