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43)

2026-09-24

  刘傲过午才醒,这会儿毫无困意,吹了灯后,便与睡在榻前地铺上的刘度卧谈。之所以不叫他们再上龙床,是因有王莽前车之鉴,不敢再乱开这种玩笑。

  不知为何,刘傲一见刘度就想起张放来,大约是这两人富贵纨绔的气质有几分相似吧。聊了几句广陵风物、京城游乐,刘傲便问他:“先前富平侯张放,子衡可认得?”

  刘度只道天子仍思念旧人,猜想平日王莽在场时天子不便抒发此情,于是回道:“臣尝与富平侯交好,只是后来……”

  “你也同他睡过?”天子竟问得直截露骨。

  刘度犹豫半晌,不知如何作答,却听天子笑道:“你不说就是默认了。”

  罢了,富平侯斯人已逝,听天子这语气不像心怀芥蒂,刘度便坦言:“陛下英明,富平侯与臣确有过枕席之交,不过都是在他入宫之前。”

  天子又笑了:“嘁,他还在朕面前装纯情,不知同多少人睡过了。王莽说,连淳于长都与他不清不楚。”

  刘度闻言大松一口气,如此说来,天子早已释然,便也笑道:“何止‘不清不楚’,淳于将军是他第一个男人哩。”

  “啊?!”猝不及防吃到一个大瓜,刘傲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将脑袋伸出榻外道,“展开说说。”

  刘度掩袖笑道:“陛下不知?那可是好一段曲折故事。”

  原来,淳于长刚入京时便在敬武公主府为富平侯伴当,两人可谓‘青梅竹马’;几年后淳于长被选入关军,两人就此别过。又过了两年,淳于长自塞外回京,重逢之时,两人喝多了酒,便有了第一次。

  “臣记得,他二人一度痴缠,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但不知怎的,忽然又不好了。从此富平侯便如同中邪一般,专爱缠着男人干那事,一日不干便过不得。也是在那时,臣曾被他叫去几次,每次都是深更半夜、急得火烧火燎似的。那时臣少不更事,无甚定力……”

  刘傲打断他道:“所以是淳于长渣了他?”

  “嗯?陛下何意?”

  “朕是说,是淳于长负了他,所以他才自暴自弃,开始到处……你懂的。”

  “那便不得而知了。”刘度托腮思索片刻,虚眼笑道:“人都说富平侯为妖狐所惑,如此看来,那妖狐,怕不就是淳于将军吧。”

  刘傲想起淳于长膀大腰圆的形象,世上哪有那个形状的狐狸,便觉十分滑稽,忍不住笑得直打滚。

  “那王莽呢?王莽可有甚‘故人’往事?”刘傲吃瓜吃得来劲,手扒着榻沿,两眼直放光。

  刘度想都不想便摇头道:“王莽无事。”

  天子不免失望,又不甘心道:“真的吗?朕不信。他长那副模样,想必很招人吧?就没有什么狂蜂浪蝶,硬往上扑?”

  刘度失笑道:“陛下不是问过子骏了?王莽不在舍中住宿,每日听罢夫子讲授,便径自回家,甚至不与旁人过多言语。他整日正颜厉色、不苟言笑,谁敢同他亲近狎昵?”

  天子一听又来了兴致:“他从前也这般板着张脸?”

  刘度眨眼点头:“是,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自然不屑与我们为伍。”

  “啧啧。”天子往前探身,低声诡秘道,“你不知,夜里熄了灯,他可就是另一番模样!”

  这话一出,刘度也来了兴致:“陛下是说,王莽其实,很会伺候人?”

  刘傲嘿嘿坏笑,开始造谣:“是的!他很会,都是他勾引朕。”

  刘度瞠目咂舌,两人笑作一团。

  笑完刘度又主动分享道:“话说回来,臣也遇过此类‘假正经’。平日里道貌岸然,吃醉了酒却热情无比,直往人身上坐哩!”

  刘傲吃瓜心切,急问是谁,刘度说出姓名,他又不信了。

  “刘舜?不会吧!”天子不可置信道,“朕虽只见过他一次,可他那一脸正直……不可能!”

  刘度轻笑道:“若非亲身经历,臣也不敢信。恐怕他自个儿都不愿信吧。打从那次之后,他便再不与臣言语,见面都绕着臣走;但凡臣与他搭腔,他便如惊弓之鸟,恨不能插翅而逃。”

  刘傲吃了一惊:“你是说,他以尽孝为借口请辞,是为躲你?”

  “陛下若不信,明日再召他进宫来,一试便知。”刘度弯眼一笑,满面风流。

  天子忽然按住他一侧肩头,郑重其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朕只是说可能哈——他暗恋你!”

  两人便在黑暗中推推搡搡,窃笑不已。

  次日一早,王莽踩着晨曦等开了宫门,行至未央宫寝殿前时,莫名心头惴惴不宁。

  无甚值得担忧,他提袍登上台阶,尽力说服自己,刘度已表明态度,无意与他竞争。可不知为何,他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辰一到,王莽提一口气走进内殿。屏风后的情景令他瞬间凉了半截。

  刘度倒是乖乖打了地铺,可天子竟挤在龙榻边沿,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榻外。以如此不舒服的姿势入睡,只为尽可能与刘度贴近?

  王莽尽力保持理智,不停在心里劝自己,天子不同寻常的睡姿不能说明什么,两人根本没睡在一起、没有什么。

  可天子一睁开眼,便与刘度目挑心招,你挑我一眉,我还你一眼,调风弄月笑得暧昧。

  待茶汤上来,刘度更是放肆无比,竟端起茶碗递在王莽面前,嬉皮笑脸道:“茶来了,王大夫快趁热喂陛下吃。”

  天子推开王莽,一把拎住刘度后领道:“来来,你来喂朕!”

  刘度拧腰挣开,浪笑着跑了。

  “别跑啊,你个缺德玩意儿!你不是侍中吗?你来伺候朕呀!”刘傲指着刘度背影且笑且骂,回头却正对上王莽伤心欲碎的苦脸,心里立时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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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从未给过别人的

  “朕又怎么惹你了,嗯?”刘傲想起自己昨晚造谣说王莽‘骚浪’,不免有些心虚,便伸手在王莽下巴上摸了一把,调戏道,“矫情!莽昭仪愈发小性子了。”

  “臣不敢。”

  天子曾抱怨公孙澄郁郁难哄,王莽不愿与那没根的低贱货色沦为一类,只得强咽下心头五味,平心定气与天子整理冠袍带履,奉茶后一路送往千秋万岁殿。

  王莽庄重立于朝堂之上,尽力将神思凝聚、聆听百官奏事,可眼前却总浮现出天子同刘度调笑时眉目招摇的媚眼,挥之不去。

  圣人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王莽素来胸怀舒泰,从不为外物所扰,而今却受天子一言一行、乃至一个眼色牵绊,以至于乍喜乍悲、神思恍惚。枉读这许多年书,竟沦落与小人无异,他不禁愧痛交加,自责无比。

  如此一来更难集中精神,直到来未央宫代上阅本时,他已破罐破摔,呆呆提笔却久久不落,任由思绪飞去九天之外。

  他究竟如何一步步泥足深陷,走入这般田地?王莽追忆起那个沙舞炊烟的黄昏,天子送来一匹天马,将他从苍凉大漠接回未央。

  从那时起,天子便如隆冬雾霭中的一轮红日,又如照亮幽冥的一柄火把,赐给他光明与温暖,为他灰蒙蒙的世界染上许多鲜活色彩。

  他曾不辨美丑、不知苦乐,活得刚强而冷漠,像从未吃尝过蜜糖的孩童,不知世上还有如此美味。如今他已食髓知味,不在天子身边的每一分秒,都如身处地牢一般阴冷难捱。

  天子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更令他费尽思量。明明与他鱼水交融、相得甚欢,为何又巧立名目遍寻新人?若已有别恋之心,为何却不与“新欢”亲近,宁肯让人睡地铺?

  天子是否知晓这些暗昧之举,会令他陷入何等境地、又受了何样煎熬?莫非天子专爱看他被折磨得失魂落魄、痛苦求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