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53)

2026-09-30

  谢相呴已紧盯着他,幸英勋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你——”又只一瞬,她忽地轻笑一声,“我的哥哥可靠,不像有些人,哥哥也当得这么烂,可怜你弟弟了。”

  她也不再管那两人的脸如何红了又青,只看回谢相呴,笑道:“谢三哥哥,好久不见,现在不方便说话,我稍后再来找你玩儿。”

  谢相呴知她这是对自己信的回应,却没有听到自己想得知的消息,掩下失望,只能勉强颔首同意。

  又过片刻,宫中有资历的女眷都尽数到场,官家却还未出现,一时宴中的气氛更加莫测,隔着席位,不少人你来我往地交换着眼神,不住揣测天意。

  远处夜色彻底深沉,唯有这崇光宫长明辉煌,直至耐心都被耗尽时,终于有内侍疾步前来,脚步声敲在地砖上,清晰可闻。

  “圣上驾到!”

  高喊声响彻大殿,殿内原本或饮酒、或闲聊的人皆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声音,纷纷起身,整肃衣冠,俯身行礼。

  外殿灯火照映着宫门,门外有细密却分毫不乱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道道身影自光影交错之处缓步而入。

  平素宴会,官家穿着大多轻便,头戴软巾,着朱红衫袍。他步履从容,神色不怒自威,行至御座之前,微微抬手,“平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赴宴人数众多,敬语如山呼,待群臣皆起身,众人才注意到,原来官家身后始终另有一人随行。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向御座上的人看去。

  官家已经入座,那人却还站着。

  他侧身而立,身形挺拔,姿态沉静。穿着不似往日时简朴,暗色澜袍环玉带,脚踏六合靴,英武非凡。

  这道身影生生地撕裂了宴席原本的浮华喧嚣,如夜里突然而至的一道刀锋,厚重而凛冽,不容任何人忽视。

  直到官家开口介绍,笑:“诸位,这就是朕的昭武将军,幸守夷。”

  这时,他终于微微侧脸来扫视众人,也才叫所有人看清他的脸。

  此人眉弓高挺,使得眉眼深刻,目光平静无波。

  鼻梁生得挺直,骨相分明,甚至可称得上有些英气过盛——若换作旁人,或许会显得侵略太强,可在他身上,这一分锋锐被其余处的顿感削磨至适度,反更显端正,却仍让人畏惧。

  三年不见,他仍如从前,寒冽如刀、劲韧不断。没有半点浮躁骄矜,令人怦然心动,却因厮杀不断,被血浇筑,又变得全然不同。

  对上谢相呴怔愣的眼睛,他的眼神也就此停住寻找,深深落下,再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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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十几章没见面了

 

 

第108章 

  崇光宫中,一语激起千层浪,却无人敢开口多言,只是眼神和神情都有了变化,极其微妙的交流着,暗流涌动。

  “守夷。”

  随着官家再次开口,谢相呴连忙垂下头去。

  思念快要将人吞噬,他的眼睛并不那么想移开。

  可是思念又让人惧怕,他仍然不敢看。

  脑海里只依稀想到他们隔着车帘紧缠不放的手,心慌意乱,眼睛都快把不住关。可这次也是真的狠心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却听官家道:“也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的模样吧!看看我大齐的青年男儿,该有何等英雄气概。”

  他该庆幸,因为此话一出,谢相呴似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可是他强忍着,没有再去放任自己。

  只透过辉煌耀眼,又因烛火跳动而时时现出些微的光芒,去打量他视线所及范围内跃动不定的人心。

  案下,六皇子扣紧六皇子妃的手,眼神死死落在那人身上。不甘?屈辱?恨意?或是更多难以分辨的东西。

  二皇子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却冷淡许多,看着那人片刻,又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九皇子面上则有一丝疑惑,并不多看那人,反而转过头去在宴席上寻找着谁——顺着他的目光,谢相呴看向李瑞。

  李瑞坐在宴席偏后的位置,脸上已全无血色,似是不可置信。他母亲的面容则更为精彩,惊慌?惊喜?或是嫉妒?唯有他父亲的神色好辨认些,但也难看得厉害。

  至于其他人,昔日的同窗梅家兄弟,此时如见了鬼一般,至于女宾席的肖雁荷,心思难测,却掩不住欣喜。再看到官员坐席,他一一扫过,只觉得宫灯越发晃眼,照不清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蔡参政、梅枢密使、肖右相、还有——

  安国公。

  幸守夷简洁答:“臣不敢当。”

  “昭武将军太谦虚,你的功绩传回安都,可是满朝赞叹。”安国公首先站起,成为第一个打破局面的人,他举杯敬官家:“老臣恭贺官家,得一将才。”

  谢相呴定定看着安国公。近些年安国公借口养病,已很少出席宴会,如今再露面,竟然瘦得厉害。华袍在身上有些宽大,头发也花白了一半,更显老态。

  官家笑着举杯,“朕受了这杯,国公坐吧。”

  安国公既已带头,又不敢太靠近他显得战队,此时其他臣子方才纷纷站起,祝词一致,恭贺官家。官家颔首应下,又叫平身,此时此刻,幸守夷仍站在他身边。

  颜郜襄见状,也换上一张笑容,独自起身恭贺:“如今豳州大捷,恢复中原、重回封都指日可待,儿臣也贺喜爹爹,愿君父天威震四海,佑我大齐繁荣昌盛。”

  “好。”大概儿子的赞颂更顺耳,官家笑意更深,颔首应下。颜郜襄亦是回以笑容,仰头一饮而尽,却没有就此坐下,又望向幸景彰,再斟一杯:“镇北大将军戍边多年,尽忠职守,如今又驱逐北狄,夺回故土,本宫好生钦佩,也敬您一杯。”

  幸景彰随之站起,笑容温和,并未推却:“殿下如此盛赞,臣却之不恭。”说罢,与颜郜襄遥遥对饮。

  到最后,颜郜襄才望向幸守夷。

  三年不见,他愈发成熟,大概是战场的厮杀不断,也叫原本沉稳平静的气质更生出许多深不可测的意味,竟让人惧怕。

  他已踩到了自己头上,全然不可控制。内里已经咬牙切齿,面上仍旧笑得好看,指节却颤抖:“阿宿——不,昭武将军。本宫也敬你一杯。”并不多说祝词,他缓慢举起酒杯,幸守夷方才侧头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

  侍女悄步近前,递上杯盏,幸守夷端起酒盏,话语坦荡磊落,全然不去隐瞒掩饰,一饮而尽:“臣亦谢殿下昔年提拔历练之恩。”

  颜郜襄恍然一瞬,心中竟然很是酸楚。即便是客套话,他也不愿意对自己多说吗?那他自己敢承认,这些年就全然没有想念过他吗?

  他不敢。

  他以为玉州的事情已经磨掉了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其实他本也恨他。十分厌恶。可是真正再见到他的时候,目光却是着了魔一样,不肯移开,深深追随,提醒着他的念念不忘。

  未置一词,至此终于坐下。

  因他这三杯酒,宴席气氛看似回暖,可实则更加暗流汹涌。所有人的心思仍悬在半空,不敢松懈。但此时,官家又微微偏头,朝殿外示意。

  殿门大敞,风自殿外微微吹入,带来一丝外面的燥热,而下一刻,脚步声自外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数名内侍步入殿中,中间二人举着长托,覆以玄色锦布,步步踏入崇光宫,在场无人再敢言语,目光皆落于那方锦布之上。

  直到两名内侍停在御座之前,向官家跪地,呈上长托,另一名官家身侧的内侍方才站出,高声道:“官家有旨。”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接旨,幸守夷亦然。

  “豳州平乱,北狄败退,昭武将军幸守夷身先士卒,忠勇可嘉,朕念其护国卫疆,赫赫战功,今赐刀横绝,以彰其勋。愿其执此刀,斩敌寇,开边疆,耀我大齐赫赫武功。”

  横绝……?

  宣旨后,官家抬手揭开锦布,露出刀身。这柄刀静静躺在长托之上,通体墨黑,仅刃口映着一丝冷光,刀背纹饰苍劲如游龙,鞘上嵌银描金。寒光耀目,刃锋利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