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去腰带,坦诚相贴,谢相呴不由骤然出声。
由他在耳边厮磨,小声埋怨,“还以为给我写了很多,可就这么短短几句。”
“我一封信也没收到。”李宿才停下动作,由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侧头看他。
他闻言自是心虚,伸出手指去摸那些未愈合的伤口,试图跳过这些话。抬眼却发现李宿也凝视着自己,不由垂下眼去,欲语还休,却没能掩住唇边细碎笑意。心口发烫。
虽然他们什么事情都算做过,可大概无论何时,真的只一个眼神,无论意味究竟如何,便可以叫他手脚发软。
他害羞得几乎想要转过身去,却又舍不得那注视。只属于他的、浓烈专注的目光,好像世间根本没有旁人。甚至说是太过认真,专注到他都不敢动,怕稍稍避开,都叫李宿伤心。
可他也贪恋。红着耳根,把脸往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贪恋这般炽热的凝望,贪恋只盛得下他一个人的模样,小声道,“不要看我啦,郎君。”
手被握住把玩,李宿目光方才移开些许,指腹在他腕骨间慢慢摩挲,若有所思。
虽将养了几日,但身体到底没那么容易好,他的手腕仍旧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轻轻一握便能触到脉搏的跳动,骨节凸出。
因此,李宿才忽然道,“太瘦了,要好好养着。”仍搂着他,却也自行远离些许,好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未想到他会这样,谢相呴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却慢慢隐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手抽回一点点,又掩饰地低头去靠在李宿肩膀上:“……是很不好看。”
手上力道不觉加重,李宿好想近前亲他,却又不可以,会越发难以自控。
“你怎样都好看,不要多想。”手指轻轻划过他鼻尖,却也渐渐明了他的心思:“相呴,是我不好。”
谢相呴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却又骤然被紧紧抱入怀中,听见李宿声音沉重,在耳边落下,“只有自觉无助者,才讨好别人,我不想你觉得无助。我想你时时都随心而为。是我还没有做到。”
……
耳边嗡地一声。
谢相呴仰着头,不过这片刻,眼中已有水光。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喉头滚动几下,才吐出一句如同告白,又如同告饶的低语:“其实我就是想讨好你。”
虽是心中所想,但真正出口,还是有些羞耻赧然,只能借这个机会。他抬手主动拭去眼底泪水,轻微地抬起眼睛,期待地去看李宿的反应。
确如他所想,李宿十分不解,捧起他脸,先帮他擦去泪水,果然也立刻认真说,“亲亲,你不用讨好我。”
“我就是想讨好你呀。”谢相呴去勾他的手指,一鼓作气,“就像你想让我开心一样,讨好你我就会很开心。”
将他手握住,沉默半晌,李宿松口,妥协道:“嗯……那你讨好吧。”
语气分明还是很不理解嘛。谢相呴用力爬起,在他脸上咬一口,用劲不小,李宿侧头,似乎被逗笑:“所以你就是这么讨好我的。”
谢相呴立刻恼羞成怒,枕在他肩上再咬一口:“跟你学的。”
还要再下口,下颌忽然被轻轻捏住,他还半张着唇,预感到不好——李宿果然趁机来吻他,接着更暴力些,不轻不重地以牙还牙,不等他还击,牙齿又咬住他脸颊,他落于下风,最终只能求饶,好在李宿没再报复他,缓缓松手。
至此,谢相呴方才出声问,“你去了哪里?”
“蔡参政的寿宴,去见了官家。”李宿言简意赅,“贤王被赐婚。和肖家。”
谢相呴顿时愣住,有些不可思议,“……怎会如此?”
李宿道,“他以太后懿旨为由,亲口提出。官家应允了,婚期定在中秋,二人完婚后便去守陵。”
李宿看着他,歪头疑惑的样子,都十足可爱,唇角不觉溢出丝丝笑意:“其实官家也给我们赐婚了。”
“什么?”谢相呴一时也顾不上迷茫,眼睛微睁。
李宿颔首:“他说我们佳偶天成,最为相配。”
……是吗?其实他总觉得官家并不会对他和李宿说出这样中听的话来。
只是仍旧开心,投入李宿怀里,心中泛起波澜,而后外显到在李宿身上哼哼唧唧,蹭了又蹭:“本来就是嘛。算他知情达理一回。”
又嬉玩了片刻,谢相呴才道,“其实官家根本不在意肖家如何想,改制倒叫他行事便利许多。”大齐文武不睦太久,矛盾日积月累,从前文臣独领朝堂,强势时甚至敢胁迫天子,是以即便如今官家主张战,提升武将地位,武将文臣也不会轻易联合,皆能为他所用。
如此才能既满足他北伐愿景,也是一种平衡朝局的权术。
手抚轻轻摸上他的脸,却不像他手掌能那样轻易捧住自己的脸。对上李宿的眼睛,谢相呴道,“郎君,安都围困只是一时,你必定可以……”你可以杀出重围,可以重新去你的战场征战,不必因为我被攻击、被针对,遭受屈辱。垂下眼去,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北方战局如何?只待一个时机而已。”
李宿却说,“若有异动,父亲会回去。”他说,“我不打算再回去。”
谢相呴不解:“……什么?”
李宿低头答:“我已经彻底与官家闹翻,他也召见、准备起用小洪。我绝无复位可能,打算尽力推小洪上位,往后或去高邦边境监督驻军,或去岭南另谋出路,与你做对眷侣。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第182章
落笔之后,却总觉得不对,反复看过,最终还是收回画纸。这时抬眼,才发现颜郜襄已看了她良久。
露出一个笑容,六皇子妃彻底将画笔放下,“殿下久等了。”
“等你,无妨的。”颜郜襄侧到一旁坐下,才问:“侧妃近来身体不太好,王妃去看过了吗?”
“去过了。”王妃轻叹一声,“召御医入府来,只说郁郁寡欢,常年忧思……只是病得突然,前一日还好好的。”
沉默片刻,颜郜襄道,“她和本宫在一起这样不开心,不如我送她一纸和离书,早些回家去。”
六皇子妃看出他心思,不缓不急道,“殿下误会,人哪有时时能想开的。若送她回家去,哪怕只是和离,流言蜚语和父母忧愁,又怎会放过她呢?”
颜郜襄看着她,好久后才颔首,但还是忍不住道:“本宫看你就想得很开。”
六皇子妃避而不答,“秦侧妃自然会好,殿下是为何事愁眉不展?”
她四两拨千斤移开话,其实颜郜襄也不指望真的可以得到她回答,才说,“……本宫主张继续打压幸守夷,那群人倒有些不乐意,不准本宫痛打落水狗,吵得烦人,来你这儿躲躲。”
这便是要自己出主意了。六皇子妃了然于心,与他相对而坐,“我想知道,殿下的原因与他们的原因。”
“这还需说?”颜郜襄一挑眉,“他在本宫手下做事时,便背弃本宫,在玉州兴风作浪,还中伤外公,诋毁文臣,借此成事。如今终于有时机断他前程,岂能放任。”
六皇子妃略一点头,“幕僚们的意思是,官家还要用幸家父子,请殿下暂时放下仇怨,与他们短期联合,介入北方战局。”
颜郜襄定定看着她,默认她的说法。沉吟片刻,六皇子妃却问:“那国公又是怎么同殿下说的?”
未料到她会提及这点,颜郜襄眼眸垂下,“外公要我顾及爹爹的心情。”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六皇子妃道:“官家既然召见他人,便是不愿起用幸守夷的意思。可他虽然狂悖,失了臣子的本分,但到底有功绩在身,这样关头,却不是复仇的时机。”
见颜郜襄眉头皱起,于是她好心提醒:“杨大将军当年受冤,大齐上下愤慨至今,殿下总要顾忌。官家也是想先静置幸守夷三五年,待事情平息后再清算他,殿下何不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