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261)

2026-09-30

  谢相呴问,“是因为他不敢?”

  你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我是被他锤的泥,我哪敢得罪你,他转头就要捶我。路多腹诽,答,“嗯……都不敢,不敢得罪将军,也不敢得罪你。”

  “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谢相呴觉得他太战战兢兢,“说来,我的确有些事要你帮忙。”

  路多自然无有不应,“夫人请说。”

  廊下还是有些热,二人不觉走到竹林里,一阵风吹来,簌簌作响,宛如涛涛江水作声流泻近前,十分悦耳,不显突兀。

  “所以自打下光州后,就没有人管束他了?”听了一阵路多的汇报,谢相呴才问。眉头不觉微皱,“监军呢?”监军都是官家的人,怎会放任李宿为所欲为。

  “军营里每封信都有专人查验,甚至军报。”美人蹙眉,路多余光瞥到一眼,心跳虽然加快,却不敢多看,只将头低下去,“况且最初将军立威就吓过他,直接连杀了两个光州知州,他渐渐也就顺从,之后从不写不该写的。”

  谢相呴停下步伐,回头看他,“他们做错了什么?”

  路多沉默片刻,还是答,“他们坚持己见。倔驴一样,和将军意见相悖。”

  他问,“除此以外呢?”

  路多方才看他一眼,却见他有些惊疑不定,更多是不可置信,叹了一口气:“您也知道将军的行事。将军向来说一不二。”

  隐隐约约,谢相呴忽然明白幸景彰方才那番话是为何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竹林里的风声更大,吹得人都有些冷,谢相呴才开口道:“好了,那你帮我准备……”

 

 

第187章 

  虽大醉一场,但第二日幸英勋还是如常早起练武,随后召开集议。

  主力仍在豳州,而跟随回安都的将领更多是幸守夷的亲信,因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个个精神都算不得很好,有些低迷,路多更是直接告假缺席。

  幸英勋也觉心情沉重,但还是如常将北地事务一一处置,直至将近结束,她点完要一并进宫汇报的将领,终于,选锋军里一个名叫楚蔚威的小将还是问:“武经郎,将军不入宫了吗?”

  随他出声,众人到底都再忍不住,声音都纷纷响起。

  “将军会带我们一起回豳州吗?”

  “将军会复位吧?”

  “将军真的不再从军了吗?”

  ……

  更有人直接道,“若官家真要换了将军,教姓洪的来,大不了我也解甲归田就是!”

  “说什么胡话!”幸英勋心中叹气,到底立刻将场面制住,“你是为什么来的?不是为保家卫国来的?难道是为哥哥打仗的吗?说了多少次切莫一时意气,就是不听!”

  果然,她吼过之后,那人低下头去,弱声道:“末将知错。”

  缓过来后,幸英勋又道,“哥哥也知道你们担心他,自会出面。只是如今事忙,诸位也要顾及自身,谨言慎行才是。”

  众人才纷纷称是,集议过后各自散去。

  ——

  “静。”谢相呴将食指放在唇前,盯着路多:“你们将军睡着了,难得他能休息,我不想任何事打扰到他。”

  路多不敢瞧屋内,难得休息?这个关头,将军怎么可能真的睡得着。也不知道这些迷药能让将军睡多久……

  但夫人特地敲打,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忙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谢相呴知他已经明了,方才踏出长廊。

  他已稍作收拾,病中久不外出,只觉日光耀眼,手中攥着那本书册,而后走上车马。

  到二皇子府也不需要多久,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仿佛昨天还在此与应逍之见面,恍若隔世。颜郜懿仍旧在书房等他,但此次并未叫人备下棋盘,也未让二皇子妃出现,只是背对着他整理书册,“川明来了。”

  他问,“病总算是好了?”

  谢相呴并未答话,而是直直跪下。

  似乎听到动静,颜郜懿有些怔愣,而后终是不可思议地转身。

  他才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跪在那处的身影,只觉得瘦弱又可怜,好像是自己错怪了他一般,可越是如此,越想到老六差人不断提醒的暗示,心中越是痛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同幸守夷有首尾的?”

  谢相呴听他声音,何尝不能察觉他心情,然而还是抬头回看他,“……若丝毫不再隐瞒殿下,那么我与他自小便没有清白过。甚至幼时写信求助殿下为我处置文信侯,也是为他。”

  颜郜懿重重闭上眼睛,“所以你知道他在玉州的行事,知道他一早便要拿本宫做筏子?让本宫和六弟都做他李宿的踏脚石!”如此,还任由我错招频出,甚至算计我,算计让那些百姓暴乱受死吗!

  他真是怒极了,声音这样大,光投进窗中,看到漂浮尘埃。

  谢相呴答,“我不知道。”

  颜郜懿并不相信,却听谢相呴继续道,“若我知道,怎会设计去杀六皇子?怎会任由他离开我?”

  颜郜懿问:“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本宫。从始至终?”

  谢相呴仰头看他。颜郜懿继续问:“你为颜郜襄出谋划策,真的只是为了帮我吗?或说你今天来见我,是否是因为你有求于我?川明,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如今我还能信你吗。”

  谢相呴沉默片刻,却不再答话,而是直直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颜郜懿不由倾身,手掌紧按在案上:“……川明,站起来。”

  “殿下如今天潢贵胄,日后为九五之尊,川明如何不能叩拜?”谢相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很清晰:“小人愿奉上玉州贪污名册,白银十万两,只求殿下能看在多年情分,助我夫君回到豳州!”

  颜郜懿几乎瞪视着他,“川明,为什么?”他多年养精蓄锐,也自觉已得圣心,前程一片光明:“你现在与李宿分割还来得及,无论是小珍还是我,都会为你安排妥当,保你一世荣华,你非要和我为敌,要和六弟他们,甚至官家为敌!非要剑走偏锋不可?”

  “……这却是我想要的,得偿所愿。”谢相呴答,“况且我不想与殿下为敌,我夫君也不会与殿下为敌。”

  颜郜懿伤神片刻,还是摇头,终于答:“既然你已做了决定,便回去吧,从此不要再来这里。看在你我情分,我可以不落井下石,但我虽与李宿并无深仇大怨,也并非同道,绝不会出手帮他。”

  “殿下若不帮他,便休怪我无情!”不想这一句话并没有使谢相呴退却,他闭上眼睛:“我为殿下做了这么多事,殿下最是清楚其中明细。若是殿下不愿意助我,我自有其他法子。”就算官家偏爱他,可以袒护他一时,那安国公及主战等人又岂会放过?

  被他出声威胁,好似胸口又被直直捅上一刀,颜郜襄盯着那个身影,恍惚之间看到多年前谢映宁跪在他面前叩头,求他成全的模样。

  为什么都要这么对他?为什么?难道他们就全然不会念着自己吗?难道他们全然不在意自己会如何想吗?

  一时只觉得气愤不已,又悲哀不已,死死堵着什么,几欲作呕:“好,你们好……好狠!你们谢家人,好狠的心……”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让视线无比模糊。

  谢相呴为他声音而伤感,却只能令自己更加无动于衷,继续催促:“殿下如今虽有官家信赖,有文官推崇,但到底已沉寂太久。若殿下助我夫君,我承诺北地诸军也可为殿下助力。可蔡家会吗?或说殿下有何信心?请殿下三思。”

  颜郜懿不语,只失力地靠在案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偏生这时外面传来孩童自以为压低的谈话声。

  “姐姐,爹爹在做什么呀。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

  “我哪知道,我想爹爹了,”少女委屈地说,“我不想进宫里去见他们,就想呆在王府里边和爹爹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