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23)

2026-09-30

  官家接过折子,这回倒看了很久。“这个幸守夷。”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有点近似叹气。

  蔡霂问:“不知明侯所求何事?”

  其实殿上几只老狐狸都心照不宣,已暗地换完了眼神,直到官家给他们确切的答案:“他求娶谢川明。”

  昔日带怒意的阻挠,如今倒成了祝福,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如今燕州下了。

  幸守夷不是忠臣,但的确是良将。办事的确精彩,又戎马倥偬,难道自己身为君主,连这也不能成全?竟没有这样的肚量?

  “拟旨。”官家道:“明侯幸守夷,功在社稷,特赐与平宣侯府三子谢川明于燕州成婚。驻守燕州,等候调令。”既然有情痴,何妨成人之美?幸守夷既然一往情深,那便封赏谢川明。

  又是一轮眼神交换,官家只做没有看见:“谢氏才德兼备,封明侯夫人,享正三品诰命。择吉日成礼,以彰天恩。”不过赏来赏去,只有一人最不该辜负,官家说:“上柱国幸景彰加食邑千户,赐金甲。”

  “官家仁德,”安国公提醒,“只是这古兀王子?”

  “礼部点臣去古兀,告诉他们的大汗,”官家声音自平缓恢复为常态,“若想要保全他的儿子,便签订盟约,大齐与古兀十年内互不侵犯。”

  内侍已经匆匆将这几道旨意一一录下,众臣叩首,无一不道官家万岁,官家站起身:“都散了罢。”

  只是待众人纷纷离开,官家殿中的小内侍又来寻颜郜懿,问他是否丢了荷包,请他回去辨认。

 

 

第235章 

  待到北狄皇族被押送安都,官家在崇光宫大设夜宴庆功。

  封赏的消息亦传回燕州,众人心思各异。只是燕州渐渐恢复状态,各自的生活也趋于平静。早起练武后,李宿竟也罕见地重新回到房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谢相呴睡了回笼觉。

  但他果然不能睡太久,谢相呴只觉不过一刻,他便又睁开眼,喊他:“亲亲。”

  谢相呴烦得哼声,撒娇往他怀里拱,迷迷糊糊埋怨道:“你就不能闲下来嘛……我求求你了。”他看他是一点不爱和妻子在一起的日子。

  李宿却说:“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谢相呴顿时睁开眼。

  在安都时,李宿几乎年年都给他堆雪人,只是后来到了北地,军务繁忙,时间被分得少之又少,便停了此事。如今他们已经二十来岁,都不再是孩童少年,不过想想还是开心。

  他缠在李宿身上,费劲探头往外看,李宿帮他揭开帘子,白亮亮一片顿时入眼,料想雪肯定很大。谢相呴只好搂住他脖颈,凑上去亲亲他,软在他怀里,“那你帮我穿衣服。”

  李宿也怕他冷,给他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显出臃肿,怪他太瘦。又给他戴一层羊绒手衣,再套层羊皮薄手衣,谢相呴不明所以:“我也要堆吗?”他可是从来不动手的,这么冷。

  李宿颔首,一面继续帮他戴上毛茸茸的耳衣。

  什么呀。其实谢相呴还有些跃跃欲试,道:“那我要捏一个你。”

  二人携手到院子里,雪果然垫了好厚,李宿早起时特意嘱咐下人不要扫雪,此时仍然纯白。谢相呴顿时从李宿身边脱手,一步步蹦进廊下雪。

  于是李宿率先走到台阶下的厚雪中,朝他张开手。谢相呴会意一笑,便踩上栏杆,欢脱地自高处扑入他怀里,又被他牢牢接住,李宿抱着他在雪中转了圈圈,而后一起仰倒在雪地里。

  他做事没有预兆,谢相呴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往他怀中缩起,直到可怜的雪溅起,听见他低低的笑声,才忍不住捶他,“你真坏,又来吓我。”

  干脆在李宿怀里开始玩雪团,直到李宿抱着他坐起,他已经垒起一个小小的圆。李宿则有经验得多,很快有章法地从地上滚起一个浑圆的结实雪球,堆在一侧打地基。

  谢相呴看看自己的丑雪人,又看一眼埋头干活的李宿,不晓得触中了哪一点,竟在原地傻乎乎地独乐起来。

  李宿回头看他一眼,好似看笨蛋,谢相呴更加乐不可支,笑出声来。

  李宿拿他无法,轻咳一声,已经堆好了一个大雪人,谢相呴也才慢吞吞凑过来,道:“呀。”

  这就是要耍赖了,李宿还是向他伸手:“我看看。”

  谢相呴对他真诚地眨眨眼睛。

  没用。李宿直接亲亲他两只眼睛,手已顺势伸到谢相呴身后,摸到他背手的小……雪人?再看看心虚目移的谢相呴,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也是。把小……雪人放在大雪人旁边。谢相呴道:“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宿脱口而出:“滚滚。”

  谢相呴:“啊?”

  李宿理所应当:“圆滚滚的。”

  谢相呴心中偷偷给雪人说了声对不住,然后颔首,“那就叫滚滚吧。”说罢,他双手合十,轻轻闭眼,认真念道:“滚滚呀滚滚,我封你做雪人神,你是我夫君李宿做的。所以等开春融化,你把李宿的疾病灾厄,忧愁不快,全部带走好不好?信男愿年年冬日为滚滚神塑身,以彰心诚。”

  说罢,还作揖摇摇手掌,李宿说:“狐狸来找雪人讨封了。”

  谢相呴睁眼瞪他。李宿近前,看一眼雪人,“亲亲所想都会成真。”

  这才对嘛。谢相呴开心一些,这时李宿的手隔着衣物摸摸他小腹:“去用早膳吧。”

  正好,又开始下雪了,谢相呴便顺从地随他回去。摘下羊皮和羊毛手衣,李宿摸到他的手还带着暖意,也放心许多:“太子要设庆功宴。”

  谢相呴贪恋他大掌的温度,在李宿手心里蹭来蹭去,“这次太子行事确实没有问题。”

  李宿:“你很关注他。”

  谢相呴窃喜,故意装作没有听懂:“他的确就是稳重许多嘛。”

  “不准管他。”李宿的唇追过来啃他脸,又啃啃他耳垂:“听见没有?”

  “耳朵都被你吃坏了怎么听。”谢相呴和他笑笑闹闹。

  ……

  因接了副将的活,虽然地位显著提高,但有许多事情围绕着将军,不再似从前那样只以选锋军为主。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到路多从前的厉害,每天处理这么大一摊子事,还能学些东西,不断精进武功,也有心思管别的。

  其实楚蔚威不觉得自己精力不足,只是成天处理完军务,时间总不太够。

  是以给郡王授课的内容也有了变化。楚蔚威无暇再每日带谢珩羽练剑,只得隔一日教他一次,平日都是谢珩羽自行训练。

  不过郡王地位尊贵,又喜好交友,其实近来已经私下与这一群指挥使都熟了个遍,有事没事也去他们那学些旁的,无需楚蔚威额外操心。

  近来稍闲,楚蔚威便暂时恢复了每日授课。雪地之中,谢珩羽行云流水地舞完一套剑法,扬起纷纷白花,身姿游龙,又额外多出几分潇洒恣意,一招收势,负剑立于雪中,笑看楚蔚威:“如何?”

  “精益许多。”楚蔚威道:“我可以教郡王更多招式了。”

  谢珩羽华丽丽地挽个剑花,再收剑入鞘,行云流水,“没什么奖励么?”在安都,他只要写一篇好文章,外公和祖母可是会夸他好久,给他许多好东西。

  ……停了一会儿,楚蔚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需要什么奖励吗?”授课是他的职责,职责内还要送礼吗。

  “对啊!”谢珩羽道:“我算不算得一个极好的学生?师傅肯定要有奖励。”

  额,也不算一个极好的学生吧,有悟性倒是真的。算了,他被家人惯得骄纵,来这儿也有夫人疼,少不得要顺从些。楚蔚威只得问:“不知郡王想要什么?”

  他既然能给,谢珩羽自然是毫不客气地要,对他做了个撕拉的动作:“你说呢。”

  都直接把动作做出来了,楚蔚威哪里能不明白。却难免犹豫一阵,抬眼却见那少年还笑吟吟地看着他,偏偏穿着红袍。赤狐狸一样站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