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365)

2026-09-30

  回到自己房里,温氏便坐在榻边,双手交握纠结着,好半天才开口,“夫君,难得结一段善缘,女儿又这么喜欢那王妃,依我看,我们还是让他们偷偷走了吧。给些银子,让他们趁夜里走,就当从没来过。我们也不报官,也不供出去,这样两边都留一线。”

  宋潜缓缓点头:“好。都听娘子的。”又说,“事到如此,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明日我先探探他的口风,找个由头,”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却戛然而止。宋潜一惊,猛地转身,“有人闯进府了!”顾不得什么,温氏上前两步,惶急中握住丈夫的手,惴惴不安:“难道是昭武将军的人找来了?”

  他们追杀的到底也还是皇亲国戚,若说直接上门刺杀,似乎也不是不无可能。可是若是昭武将军的人,应当会直接锁定目标?他们会滥杀无辜吗?

  该死,怎么来得这么快。一时间宋潜的心无比沉重,手环住妻子,屏着呼吸,听院墙那边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不由自主地贴紧在一处,满心惊惧,再无别话。

 

 

第268章 

  宋潜匆匆把妻子推进书房暗室,手不停发抖,而后他又转过身,背靠着那面墙,深吸一口气。灯不知何时尽数熄灭,但他依稀看见,院子里已经死了三个人,小厮和两个值夜的仆妇都已经横在台阶边上。

  此时此刻,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深吸一口气,想到还在熟睡中的女儿,宋潜又大步走出书房,站在廊下,把灯笼举高。

  “各位!”他朝黑暗中喊,声音还在和手一样发抖,但极力让自己的话清楚,“你们要找的人就在东厢房!”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无论如何要先让自己一家人活下去!

  但只短暂的寂静。

  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肖雁荷和颜寄随两人同时僵住。果然,他不会保他们,在出卖他们!没有和肖雁荷商量,颜寄随提着柴刀从门后闪出。

  宋潜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刀已经劈在他后颈上。血腥气一时间四散,颜寄随满脸都被血淹没,宋潜的身体还站着,灯笼却从手里脱落,在地上滚过,火苗轰地烧起来。

  尸体倒下去的同时,宅子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是颜肖二人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这时心中才算真正警铃大作。

  “走。”颜寄随一把拽住肖雁荷的手腕,把她拖进书房,“暗室!”

  他之前潜入时,便弄清楚了里面的布局,手指按在砖缝里,暗门无声滑开,两个人闪身钻了进去。

  暗室里还是点着一盏油灯。温氏站在灯旁,她听不见外面动静,只是心惊地担心着丈夫和女儿,脸上全是惊惧。看见门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闯进来,温氏张嘴要喊——

  颜寄随亦是一惊,可是电光火石之间,身体比他的脑子还要快得多,已经伸手掐住她的喉咙,死死往下捏掐,同时提着柴刀狠狠刺入她腹部。

  她徒劳挣扎两下,指甲划过石壁,又骤然去抓颜寄随的衣袖,但颜寄随不理会她绝望的眼神,再度刺入一刀,温氏立刻蜷起,然后整个人朝下软去倒地。

  颜寄随则松开手,没有再看她。肖雁荷则站在门边,则不与他对视,匆匆别过头去。

  ……

  “四个尸体。血还热着。”一个声音说:“会不会已经跑了?”

  “后面搜过了,只有一个小姑娘和几个下人,还睡着。”

  “别闹出太大动静,两队人去追,你们两留在这里继续仔细搜,活的死的都要!”

  脚步声散开,两名杀手搜寻一番后,终于推开书房的门。提刀而入,自是翻箱倒柜,推开书架。其中一个走到墙边,伸手稍微拨弄,便摸清其中关窍,而后暗门缓缓滑开。

  油灯的光漏出去,照见暗室里两个人。

  颜寄随此时握着刀,拉肖雁荷靠在后壁上,见到杀手,两人具是无比绝望,甚至不敢再看。谁想李宿的追兵会来的这么快!

  直到闷响传出,只见一个宋家的家仆不知何时出现,举着把铁锹,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后脑上。杀手踉跄半步,反手一刀,家仆惨叫着倒下。但这一瞬已经够用了。

  他都不知自己今日究竟为何如此迅猛,又如此超强的反应,颜寄随从侧边扑去,一刀捅进杀手腰侧,拔出来又狠捅一柴刀。

  杀手不可置信地倒地,颜寄随随即夺过他的刀,欲要再杀,却见外面的杀手也倒下,方才暂且停止。这家仆倒是凶猛。

  也顾不上听那人还在喃喃什么,颜寄随转身拉开暗室里那几个抽屉。很好!银票还在。

  把银票尽数抓起塞进怀里,他回头看肖雁荷一眼,也抓住她手腕。两个人冲出暗室,肖雁荷看眼躺在地上晕倒的杀手,无疑是在示意他再补一刀,颜寄随依她意思照做,手起刀落。

  而后二人一起冲出书房后院,再撞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

  三年不曾回安都,虽说近乡情怯,但谢相呴只因车途和近来奔波疲乏劳累,与兄嫂母亲叙话过后,便晕睡在房中。

  自午后睡到黄昏,没有他料想的这么久,母亲在他房中摆了一盆香雪花,佐以一瓶苦橙,香味浓淡交织,渺渺浮沉。

  谢相呴睁着眼睛。在北地,李宿给他安排的居所与他的房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况且于情于理来说,他都更不该对自己生活过二十余年的居所陌生,但思念已悄声侵蚀这样惯性的从容。

  抱着布狐狸,他翻过身去。

  又勉强叫自己歇了会儿,谢相呴才支起力气起身。彭氏竟然就在外间算账,听到动静,步入内间:“相呴醒了呀。”

  先前还算克制,此时此刻认真看她,能察觉到母亲明显的衰老。是了,他是幼子,母亲已经不再年轻。

  忽然不知为何,他竟然也能预想到李宿的衰老。

  谢相呴淡笑着点点头,彭氏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握着他手腕,掂量后道:“还好,没有瘦很多,还长了些肉。”

  谢相呴答:“他一日三餐都让人盯着我吃,怎么瘦得下来。”话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将李宿放在与母亲一并联想的位置。

  彭氏眼中有欣慰,但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平静问他:“那为何独自回到安都?我本以为你们会一起。”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谢相呴只敛起目光,终于可以释然答:“我不能一直紧缠着他。”

  说到此处,谢相呴反握住母亲的手,忙问:“对了,娘,姐姐这些年和你有联系吗?”

  彭氏摇头,失落却不惆怅:“没有,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样也好。

  不想谢相呴却接着问:“那当年带姐姐离开的,是不是一个古兀人?”

  彭氏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但事情过去多年,再没有瞒的必要,颔首:“那时大齐还在先帝治下,颇为混乱。除去北狄人,古兀和高邦皆可来齐。你姐姐说他们在浴佛节认识,那人是个古兀贵族,对齐人文化很感兴趣,故而南下游学,俩人也是因此结缘。”

  心中希望愈发炽盛,谢相呴握紧彭氏的手,忙道:“那看来很可能就是!”

  对上彭氏诧异的眼神,谢相呴便将李宿告知他的消息简略说了,一时彭氏也激动万分,眼底泪光交杂感慨,压抑着爱意:“……太好了,太好了。”

  她轻轻拭去眼角泪水,不住点头。

  离家的女儿似乎终于实现了她的所想所愿,展露了她的才华抱负,不输于任何人。

  谢相呴道:“我这就告诉哥哥,再联系罗姐姐,请她安排见面。”

  闻言,彭氏面上却有些迟疑。虽然谢相呴的祖母已经去世,家中如今也算和谐美满,可到底是一桩心结,问谢相呴:“可是她既早回了安都,却未与我们相认,我怕她有她的顾虑。”

  谢相呴稍稍松了握住母亲的手。玉州时,姐姐也确实未与他相认,若真的只是他们一厢情愿要认亲呢。

  他心念一动,良久只是缓缓一笑:“娘说的是。”如同对李宿一样,他不想纠缠谢映宁,但是也许姐姐也要有想与他们相认的愿望呢,只是没有时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