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实现已经有过猜测,应该是毒雾一类的东西,只是没有确切消息。便看向阿拉坦,等他一个确切回答。
短短半炷香时间不到,阿拉坦已经将家中卖了干净,此时自然不愿意再继续开口:“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就是毒雾,把砒霜和巴豆做成毒箭,摄入敌阵便有此效。但是我父王他们西征千里,手段可不止这些。你若想知道,便让我拿到我母族的回信,再来问我。否则我死得不是很冤枉?也非英雄。”他还是要些好处的。
“王子想念家人,自然。”本也不指望得到实话,李宿挥手,示意士兵将他带下去,等到阿拉坦离开,面色才全然沉重:“先把这些整理好,让工匠一日内推测出大致图纸。”待之后再与阿拉坦核对一二。
转而邀请忧心忡忡的幸阳平:“幸叔,我们先去集议。”
幸阳平回过神来,却在此时发觉李宿的肩膀十分不对劲,忙问:“你手受伤了?”
“不碍事。”是雷首山上受的伤,还没有康复,又因为奔波各处,连夜赶路,所以此时还隐隐作痛。李宿道:“已经让人上药。”他也绝不会让身体成为自己的拖累,备战便要面面俱到。
虽然如此,幸阳平还是在意,“万不可落下什么后症,稍后空了再叫医师看看。”
李宿颔首:“好。请幸叔放心。我有分寸。”
——
外面文臣虽然声势浩大,抗议不断,但九皇子却还是幽居不出,只打发了手下一堆幕僚去干活,自己则在家中养伤。
愣愣看着已经拿掉的手,颜郜释面如死灰,转头又问:“他今日来了吗?”
侍从犹豫过后,小心答:“回殿下,李伴读先前来两次被殿下拒见后,便没有再出现。”说罢又补充:“许是因为如今安都局势混乱,忙于自保,所以也无暇外出?”
九皇子不知可否,轻轻嗯一声。倒未想到,他当初打压排挤李瑞至此。时至今日,他竟然来看自己。究竟是低头认错,还是却有真情?
未等他想明白,外面侍从又通传,说贤王到访。九皇子才懒洋洋换了个姿势躺在软榻上:“叫他进来吧。”
抬眼瞥见颜寄随匆匆而来,步伐和面色都有些忧乱,颜郜释不动声色给侍从使了个眼色,才问:“皇叔这是怎么了?”
“小九,王妃带着郡主回一趟娘家,却被公主手下的人带兵围住了。”颜寄随声音激昂:“她实在过分!今日能围肖府,明日不定要把宗室的住处都控制起来!”
闻言,颜郜释也颇感诧异,“见鬼。她一个公主,哪里来的兵?禁军不都在我们手下吗?”
你才是见了鬼。颜寄随提高声音:“她手上本不应该有兵,可恨皇兄如此偏心,竟然叫蔡霂进宫为她保驾护航,莫说肖家,俞家还有秦家几家都被围起来了,我哪里再敢叫禁军有动作,这不是撞头等死?”
……
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九皇子面色冷沉,也懒不起来了,追问:“那她现在手上到底有多少兵马?”
颜寄随深吸一口气,答:“两万人。”他提醒颜郜释:“还有,皇兄是要一心保全他女儿了,把两万在燕州和塔儿州驻守的北军都南调到明州驻守。我敢保证,我们一旦有动作,便会被立刻摁死。”
闻言,简直不寒而栗。
颜郜释只气得断了的手都不住发抖,嘴唇上下碰撞,不由怒道:“官家好偏的心啊!”
他的手被那个毒妇害得断掉了,官家却不予追究,临死前又这样为颜穆珍苦心筹谋,处处周全,真是令他恶心!就好像他们便不是他生的一样,他们就是路上随手捡回来的!
但愤怒的同时,心里又难免慌张,他哪里打得过这么多兵马,故而思忖片刻,只幽幽开口:“不过想来想去,那也是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左右是个没手的废人了,还能管到什么事情。”
听到他竟然有了退缩的意思,颜寄随心中暗骂废物,却道:“殿下莫忘了,驸马是怎么死的,你以为自己不反抗了,那个毒妇就会放过你吗?”
颜郜释只破罐子破摔:“那我能如何?五千对四万?”
颜寄随挑眉:“五千?怕不止吧。”
瞥他一眼,颜郜释同样算计重重。他的确还有些兵马藏了起来,做后手,可那就是用来防范颜寄随夫妇的,岂能让他知晓?只出这些力,就想在自己这里分肉吃,他们还远不够格!
便撇撇嘴,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哪怕我现在砸锅卖铁去征兵,兵力悬殊依旧摆在这里,自古以来都是谁有铁拳谁说话。我是无能为力了。你来找我,就没什么解局办法,皇叔是将我这里当作抱怨的地方了吗?”
“自然不是。”颜郜释本只为了送客才说这话,出乎意料的是,颜寄随却答:“其实,远远不到山穷水尽之处。”
“哦?”看他莫测的神情,颜郜释倒也有些期许。
谁想下一句,有如晴天霹雳,颜寄随居然说:“古兀十万铁骑会到西北,彻底打乱他们的算计。而我也已借兵一万,请他们从晋地南下,助力殿下夺得皇位。”
“你疯了?”九皇子不可置信地跳起来,指着颜寄随戴面具的脸大骂:“你怎么能和古兀勾结?”
虽不知当年南渡如何凄惨,虽然如今北狄已经灭亡,但每个齐人都本能警惕惧怕外邦。更何况古兀更是虎狼之师,他们倾国之力,拿回中原用了七年,古兀却只用短短六个月便从北狄手中夺走了西北数州,岂不是与虎谋皮,彻底背弃家国?
眼睛瞪圆,九皇子上下扫视打量着他,全然不能确认,这个蠢货居然真的和古兀搅到一起了。可颜寄随却无视了他的目光一般,镇定自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辩解:“已经大难临头,只能先保全自身,再徐徐图谋。若不能借助古兀之力,待颜穆珍被李谢二人彻底架空,大齐才是真的亡国。一切只为了殿下能顺利继承大统,到那时再施展抱负,驱逐古兀,岂不美哉?”
他说得倒是慷慨激昂,颜郜释却清楚,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哪有那本事赶走古兀,是以还是踌躇不定。
可是颜寄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时时刻刻提醒他:“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再不行动,可就一朝失足,再无翻身之地了!”
骤然回头看他,九皇子心中念头还是如乱麻一样交织无数,却一锤定音:“好。”他只能往前走了,不然颜穆珍那个毒妇处理完手上的事,一定会找他算账,“本宫会让那些文臣继续闹,先行缓兵之计。同时调人夺回安都,等着吧。”
第304章
集议中,除却就现在所知情况下达军令,李宿也已将整个关中地区百姓情况摸透。
如今陇县、汉中,及铜州一带有八十四万户,因户中不计算妇孺,每户又仅出一丁,实际人数约两百万人,可征发的男户加部分壮妇及杂役,粗略估计可达百万。
但古兀来势汹汹,李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胜算,不能以所有人的性命冒险,仍要保持力量。
但无论是粮食运输,城防加固,还是军器制造及炊事医疗牧马,都离不开百姓,同样不能令百姓完全撤离。
听过汇报后,沉吟片刻,下令:“临时征兵十万作战,走北地财政。留十万人随军做后勤,铜州、汉中,需各留二十万百姓加固囤粮,二十万维系生产,其余人同意调拨,全部向东转移至长安。”
好在他早就不再完全依靠朝廷,多年征战打下的家底,暗中统治北地积累的财政数额庞大,还足够支撑,否则安都如今大乱,岂会管此地百姓死活,领土得失?
备战刻不容缓,各将领立刻动身前去准备,李宿则留部分前线将领,与幸阳平继续讨论推测古兀可能使用战术及重要部署。
“将军,古兀如今已经修建驿道,陇县是重要关隘,铜州也极有可能受险,届时古兀联动施压,防不胜防。”将领提议:“末将请将军排遣一位主将前去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