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445)

2026-09-30

  达成一致后,下山时楚蔚威问:“你要回安都,总得让夫人那头先有准备。”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告知洪思松。”幸英勋答得很快,她早已想过千百遍,他虽是她丈夫,更是公主的统帅。公主军如今两万人在手,他若起了别的心思,拥着谢珩羽跟自己对台,届时失了时机,该如何是好?

  幸英勋:“我早早就写给荣娘姐姐的,她与嫂子的姐姐又是过命的交情。只有面对自己的至亲,才会上心。”

  看来幸英勋还很理智。楚蔚威放心许多。

  ——

  带夫妇二人回来商会后宅,谢映宁便不做耽误,立刻将事情始末道出,又说明了幸英勋的信,

  “这是好事。”吴襄答,“北军是大齐第一强兵,她若真心来投,之后安都便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谢映宁摇头,“我也不瞒你们。洪思松与她的夫妻情分归情分,兵权归兵权。我怕北军真的到后,他们反而先内斗,拿小幸的兵做文章,反过来算计相呴。毕竟现在公主已经平安,斗垮贤王是迟早的事情,天下所向。可是相呴还一个人在齐宫里,我连一句口信都递不进去,急死了也是干着急。”

  至于此处,谢映宁终于说到正题:“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搭一条线。”

  察觉到二人的疑惑,谢映宁继续说明,“当年贵妃在齐宫经营十数年,即便后来你出事,却也不能连根拔起。吴铭殊接了这些旧人旧线,她肯定有办法打通齐宫。”毕竟谢相呴情况未明,她怎么能不焦急:“我去见过她,但钱财恐怕不是她想要的,我怕她要站公主的山头。”

  屋内静了一瞬。吴襄与吴从允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所以我把你请回来。”谢映宁看着他,几乎是乞求:“她若不肯,便由你替她动。你才是贵妃的亲儿子,那些人本来就是你母亲和外祖的旧部。况且你回去之后,也可以名正言顺收拢旧势力,直接跟贤王打对台。”

  如今朝廷这锅粥,搅得越浑,相呴越有机会。

  吴襄毫不犹豫:“我可以回去。”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回来,可谢映宁说得对,这世上能名正言顺插手安都之局的人只剩他,只有救出谢川明,他才能放心。

  “还有冯家。“和他渐渐熟络后,吴襄把安都后来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是以吴从允还算清楚,在旁轻声接了一句。

  谢映宁点头,又迫切地看回吴襄:“冯家如今是落魄,可破船还有三斤钉。安国公府当年经手的那些事,不知道你还知道多少?有没有把握。”

  “有。我也不用他们卖命。”吴襄还是很快有了答案,“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传点消息,这人情还是足够。”

  正说到这里,外头管事忽在廊下着急禀报,得谢映宁准许后,又带了人入内。

  来人被带进后立刻跪下了:“贤王殿下遣人往菰州来接小郡王和小郡主进京,说是接到安都抚养。王妃让小的来求谢东家救命!”

  屋中几人脸色骤变,谢映宁立刻起身,须臾间已经拿定主意:“回去告诉你家王妃,孩子一个都不能交,请她暂作拖延,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必会护郡王郡主周全。”

  她答应过颜郜懿,他的孩子,自己必须替他护住。

  因她急着要走,安排眼下的事情,不好再停留,只对吴襄夫妇快速道:“你们放心去做你们的。但凡是用钱财能摆平的事,我都能解决。”因为着急,语气已有哽咽:“我弟弟的事情,拜托你们了。”说罢决然而去,并不犹豫。

  ——

  太白不见雪停,纷纷扬扬。山洞里的柴火烧旺,靠在石壁上,李宿静静冥想。

  肋骨处的疼痛渐渐在修养中钝下,左肩也能略略活动了。前日他试着扶着石壁走过十几步,也勉强能完成。

  说来还要感谢恩人,把他照顾得很好,在这深山之中,一日能有肉汤两顿吃,身下铺的也是又厚又软的羊羔皮,已是很好的条件了,这人也肯定是个优秀的猎户。

  而此时他不在洞里,大约又出去打猎。

  收回整理好的思绪后,李宿抬起手,指腹摸索探到自己的眼眶周围,而后轻缓地刮过眼眶四周的肿胀处。他猜测是坠江时撞出的淤血压住了什么东西,所以眼前才是一片死黑。

  ……他还想再见到谢相呴。他不想听见谢相呴流泪心疼他。

  不想是不是这动作起了作用,今日重复这动作时,方才停在山根,李宿忽然察觉到异样。

  不再是纯粹黑雾。如同隔远山看残灯,一小片灰蒙蒙的亮就这样撞入眼中,虽不成形状,可那确实是光。

  李宿停下手,并未急于验证,只保持镇定,任由那片模糊的光晕在视野里浮沉。直至听到些微动静,方才朝洞口的方向看去,果然,洞口立着一个人影。

  路多方才打猎回来,此时的太白山,不仅人迹罕至,也没什么动物愿意出门,偏偏他和李宿饭量都很大,踩雪许久,终于抓到足额的猎物,冻得难受,匆忙回到山洞,自然未注意到注视着他的目光。

  在这间隙,李宿自然也已看清那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

  路多则仍浑然未觉,丢开猎物,跺跺脚上的雪,迅速凑到火堆边添柴,又侧头看了一眼,见李宿睁着眼,便凑近些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烤鹿肉。给你吃。

  写完还拍了拍他的手背,宛如哄着孩子。

  李宿任由他写完,入目则是路多真挚带笑的脸。一时间,千头万绪。心下事务多且杂,反倒一片死寂。

  暂且不作回应,李宿侧过身去,面朝着冰冷的石壁,一只手探入衣领,握住了颈间那块木质的平安牌。

  牌子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握着它,闭上了眼睛,再没有理会身后的人。不知道谢相呴现在好不好,冷不冷。

  路多只以为他想老婆了,唉,跟随多年,他很清楚李宿的习性,知道李宿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开始默默想夫人,想的时候也很专注,不爱别人打扰,不再凑趣。却也没有分毫察觉。

  想呗想呗。他拨弄着炭火。总是这样,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奋图强了,又去找事情做了。好歹有个指望好好活下去。

 

 

第330章 

  深夜嗅到梅香,暗暗浮动。谢相呴披衣起身,推开寝殿的窗户。

  这些日子,颜肖二人大概都断定他不能翻起什么浪,只是二人角力的工具,渐渐松懈。殿内空空荡荡,本身就不算温暖,更没有什么守夜宫人时时关注着他。

  就着单衣立在窗前,任凭寒风灌了满襟,身体渐渐冰凉到麻木,仍一动不动地看院子里那几树梅花。

  欲睡难寐,凛凛狂风折。他想念着已离去的人。

  不知不觉,面上泪痕已经成冰。有甚遥肠?望到春来时节。

  天亮时宫人进来唤他晨起,才发现他脸颊烧得滚烫,嘴唇则冻得青白,太医诊脉后,立刻禀告贤王妃,称他风寒入体,来势汹汹。

  肖雁荷命人好生医治,而三日过去,谢相呴非但没有起色,反而一日沉过一日,汤水难进,醒来的少,昏睡的多。

  肖雁荷知道此人素来体弱,不想离开李宿后,竟然那么迅速地衰败下去,其实她猜想,谢川明从前不过是故作镇定,如今实际也是不太想活了。也因关乎幸守夷,她心中始终有隔阂,便不再那么过问。

  自然,贤王那边很关心,也使人来看过两回。

  听说谢相呴病得起不来,他更没什么疑心,也省了吵架,肖雁荷便带小芍在暖阁里休息,捋过一桩接着一桩要紧的事情。

  菰州回报,去接小郡王和小郡主的人扑空,前太子妃带着两个孩子走得干干净净,贤王发火也无计可施,孩子捏不到手里,他便又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午后肖少夫人又进宫来,则神色忧心,只坐不到半个时辰,眼泪就没有停过。

  “娘娘是不知道,如今外头成了什么样子。”拉着肖雁荷的手,肖少夫人声声都是苦,“殿下这些日子忙成那样,还不忘隔三差五敲打夫君。前日又当着同僚的面,问公爹是不是办不动差了。公爹兢兢业业的,一把年纪,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下,我和母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