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12)

2026-10-03

  他忍不住去想那熟悉的味道有关的一切,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立刻被攥紧,从指缝里渗出细细密密的血。

  他说漏嘴了,他不该跟他们透露太过具体的信息,就算他们没出卖他的心眼,却总容易好心办坏事。

  往好处想想吧,世上眼睛有毛病的人多如牛毛,李修宜怎么可能一一排查过来?更何况他离开邺城时眼睛是完好的,李修宜就算要查也不该摸着这条线索查。

  他愣神的间隙,几人还以为他又像抗拒喝风寒药那样抗拒喝治疗眼疾的药,直接将碗沿送到他嘴边,“快喝吧,不喝药怎么能好。”

  “等等,”乐湛伸手要推开,他还不知道下口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轻易喝下去。

  好多只手从他无法视物的黑暗里伸出来,乐湛下意识按住了两只,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没打算对这群可怜巴巴的老弱妇孺动真格,便被皱巴巴的一双双粗壮的手指按住肩,不让他溜,“花了好多钱的,不喝完可惜了。”

  芸娘在一边宽解他,“我换了新碗新罐子的,可以直接喝,没事的。”

  乐湛止住抗拒的动作,原来她早就看出来自己极力掩饰的嫌弃,还给他换了专门的碗筷,一时之间有点惭愧,没再推搡身上一双双手,主动举碗到嘴边一饮而尽,而后将碗倒扣一滴不剩,“喝完了。”

  几个叔婶哄孩子似的哄他,“这就对了。”

  “哪有不喝药的,买都买了,眼睛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我干点活,回报回报我们……”

  “就知道你忘不了你那二亩地!”其余人嗔他道:“尽早起开吧。”

  就他这模样身板,当个吃软饭的还差不多,怎么也不像是能干活的人。

  乡医的能耐到底还是比不上谈庆公,原本两三天就好了的眼睛迟迟不见复明,也许是拖的时间过长的缘故。

  在等待复明的日子里,乐湛一天比一天不安,总在想着李修宜会不会顺着那么一点点线索摸过来,他的下场又会是什么,会杀了他吗?

  熟悉的引颈受戮的压力又来了,他越是盼着眼睛赶紧好,一旦能看见一点路他就动身往北狄跑,可越是急迫,眼睛就越是不见好转。

  就在他焦急等待中,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风平浪静,第三天还是风平浪静……

  乐湛逐渐放下警惕,反应过来自己过于一惊一乍了,就算有手眼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找过来。

  这一夜又下了场暴雪,窗外是OO@@的落雪声,在死寂的夜里无限放大,劈劈砸砸的好像雪籽落下。

  乐湛恍然间好像看见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形物,视线不断后缩,他才发现那是一双眼睛,被倒吊着,毫无生机的眼睛,白是混浊的白,黑是死沉的黑。

  再往后,他看见了一颗头,是李锦玉的头,他被倒吊在城楼上,受枭首之刑。

  乐湛悚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跑进一片林子里,雨水喷涌而落,淋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往前走,脚下摆着一排死掉了的乌鸦。

  一,二,三,四……

  乐湛一个一个数着,不多不少,正好七只。

  他无知无觉地看着脚下的死乌鸦,没有恐惧,只有惊惑,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其中一个最魁梧的乌鸦忽然张了嘴,眼睛是死的,嘴却是活的,点破他心中所想,“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要是早说你的仇家是皇帝,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收留你,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像样的家,为什么要害死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乐湛骤然惊醒,忽然心悸发作疼得厉害,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往外跑。

  由于看不见,他分不清此刻是在白天还是黑夜,他只想确定今天的雁门镇是不是还会相安无事。

  他张口喊了芸娘的名字。

  没人回应。

  心中不安激增到甚至难以呼吸,他大口喘着气,扶着门框,朝着院子里大喊,“有人吗?”

  即便今晚没有月亮,雪地还是照的他脸上一片雪白,眼下淡淡的乌青,是数夜难以安眠的证明,却正好给这张过分艳的脸蒙上一点淡色,长发披散,散襟赤足,多填了一点不加修饰的诡谲美感。

  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到底有没有人在?人都去哪了?怎么没人回话?

  心底的不安作祟,他好像感觉黑暗里潜伏了很多双眼睛,山洞里的蝙蝠似的亮起来,屏息凝神地静静观望着他,每一次呼吸,些微的颤栗,还有喘息时的起伏,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东西,通通落入他人眼中。

  乐湛的手指缓缓收紧,扣住门框。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我在这里。”

  声音有点沉,不过能听出是雁门镇特有的口音。

  “芸娘?”乐湛松了手,不确定地上前两步追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很快做出回应,“是我。”

  ==========作者有话说:==========

  怕被举办错频,必须说明一下从这章开始哥哥就已经强势顶号,披着女号跟弟弟搞网恋,馋得流口水还是要护住马甲忍饥挨饿跟弟弟搞柏拉图恋爱

  乐:终于逃离我哥了!

  哥哥(鬼一样的钻出来,顶级过肺+深渊凝视微笑:那真是恭喜你呀

 

 

第83章 仇家

  雪下得很大, 安安静静的飘落下来,铺在足有小腿深的雪面上,一点声响也没有,零星的雪碎被风一刮, 落在乐湛的脖子上, 融化渗开点点凉意, 寂静无声在暗夜里漫开。

  “叫你怎么都不应呢?”

  乐湛刚从余悸里放宽了点心, 立马就想起来要责备人了。

  “方才做事去了, 没听见。”

  乐湛总感觉她说话的腔调怪怪的, 说不出的异样在心里如羽毛尖拂过似的, 一点痕迹不留。

  才要开口,忽然“嘭”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个什么人愤然跃起撞到了身边的东西, 跟着一同垮塌下去。

  乐湛惊得眼睫一抖, 狐疑地偏头, “什么声音?”

  说着越过了跟前的芸娘, 要往那声音的来处看个究竟。

  “我去看看。”

  芸娘先一步转身过去了, 乐湛也就止住了脚步, 扶着门框, 冬天地凉, 篱笆地还脏污的很, 他很嫌弃地左脚踩在右脚面上,减少接触面积。

  望夫石似的等了一会, 眼里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却煞有其事地微微昂起头, 朝着那原本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没什么事,雪太大压垮了架子, 我得了空重新打个钉子进去就行。”

  乐湛终于放下点心来,僵硬的肩膀松懈下来,深深地呼出去了一口气,片刻后显露出凶相来,“下次我叫你,不管在忙什么,第一时间要回答我,知道吗?”

  “怎么了?神神叨叨的,”那人轻笑。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说的话你仔细听着就是了!”乐湛头上一缕毛睡得蜷曲,仰头直接竖起来,在半空飘荡。

  不等谁伸出手给他顺一顺,他自己先感觉到了,抬手捋下去,仿佛有碍他的威严似的,按住了还不松手。

  “不听我的话对你没好处,反正到时候我被发现了,我那个仇家也不会放过你们,最好按照我说的做,别像上次抓药一样自作主张了。”

  面前这人不说话,乐湛跟着训斥了一声,“知道了吗?”

  “知道了。”

  乐湛惊惧之下生了不小的气,搭着手臂转过身去,脸色依旧严肃,“去帮我把鞋拿过来。”

  他跑过来是因为做了噩梦,急于求证什么也顾不得了,但他放下心来,不想赤着脚在肮脏的泥巴地上再走一遍。

  芸娘好一会才动身,倒像是不情不愿的样子,要换作之前早就注意到他没穿鞋跑来跑去,替他将鞋拿过来又推着他去火炉边坐着了。

  正想着的时候,他在寒风口待久了,呛进去了一口寒风,猛地咳嗽两下,吸进去的风里好似带了点血腥味,刚刚转瞬即逝地疑影又飘回来,他又偏头看向倒塌的架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