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3)

2026-10-03

  乐湛一遍遍地喊着好冷,却又不放他走,他想叫门外的守卫却又怕高声说话惊吓了乐湛,只得将被子再往上提一提。

  在乐湛的一再要求下,他无可奈何连着被子一起搂着,低了低头瞧着他的脸色,“还冷吗?”

  露出被子的眉眼很是舒心地微微一笑,终于沉沉睡去了。

  隔天早上,谈庆公提着药箱走进寝屋,刚要坐下要拉脉,转头一看,床上铺了七八层锦被,高高地隆出出床面,连人形都淹没得看不见了。

  坏脾气的老头登时恼了,“这谁干的?”

  季怀又抱了一床被子,刚进门就见到庆公在大发雷霆,有些蒙圈地站在原地,“殿下说冷,我给他多盖一点。”

  “这人本就气血虚弱,你给他盖这么多是要压死他吗?”

  季怀问:“可是他一直喊冷怎么办?”

  “你把他压死了,他就喊不出来了?”谈庆公看他还站着不动,“还不赶紧撤了呀,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来收?”

  “噢好,”季怀赶紧将多余的被子撤下,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大堆被子站在一边,不敢挡在庆公手边碍事。

  谈庆公是李修宜在宫外遇到的老游医,庆公云游天下,妙手回春,见过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甚至连当时身中鸩毒危在旦夕的李修宜也能救下来,眼看着他三两针下去,又叫童子写了一副方子吩咐抓药跟熬药就起身要走。

  季怀往前探了一步,“我昨晚听见殿下他张口说话了,是不是这两日就能醒了?”

  谈庆公仍是那句,“不好说,尽人事听天命。”

  季怀目送他离去,去瞧了一眼熟睡的人。

  乐湛刚才被压得喘不过气,这才一个字喊不出来,现在被子一拿开又有力气喊冷了。

  季怀记着庆公的嘱咐,不敢瞎操心,只能干看着。

  乐湛喊冷也无用,喊母后也没有人应,一个人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梦魇里打转,他看见母后的身影出现在他三两步远的位置。

  隔着七载光阴,一张熟悉得几乎刻入骨血的脸隔着茫茫夜雾和他遥遥相望,片刻后,带着沉默的清郁转身,那神色似乎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一眼也不愿再看,乐湛还没来得及喊她,那人早已经转身隐入黑暗里。

  不是的!他只是害怕再次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活一回,他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死!

  乐湛慌了,喊着母后去追,不管跑得多快他们的距离始终只差一点点,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他拼命想拉住那个往黑暗里走的人影,摊开手一看,还是扑了个空。

  抬头环顾,他又站在暴雪肆虐的邙山之上,手里的剑不断地往下滴血,李修宜站在风雪里看着他,黑洞洞的眼里流出血泪,脸上也是如母后一般的表情,失望又厌恶。

  乐湛顿时生出了一种举目无依的寥落。

  梦境现实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他怎么样也醒不过来,他被困在那一年邙山的风雪里了。

  季怀看见乐湛低低地哭起来,赶紧将身上的被子放下,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乐湛弓起腰,微微挺起胸口,“好痛……”

  “背上痛吗?”季怀已经可以很熟悉地揣摩出他要说的话,他扶着乐湛的肩头,将他侧过身去,“这样呢?侧着会好一点吗?”

  没想到一侧过身乐湛更是痛的忍不住溢声,压着的手臂从身下抽出来,季怀这才想起他的手断了刚接上,赶紧将他放平,正苦思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乐湛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地向上够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断喊着疼。

  季怀弓着身僵在原地,他清楚的知道乐湛清醒后会有多怨恨他,而他也只需要全一场主仆的缘分,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有多远躲多远就够了。

  季怀拉下他的手,“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乐湛在梦里彷徨失措地打转,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母后,哥哥,父王,还有季怀,曾经他拥有过的东西也在一点点的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他怎么也抓不住,乐湛蹙紧了眉不作声,忽然他哭起来,那哭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蓦地他又抑住了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

  近日不断有人上书,称九王祸乱朝纲,篡逆不孝,请求皇帝将其处死以清君侧,这群人都是一等一会看脸色的老狐狸,揣度着圣上的心意,皇帝不想留下杀害手足的名声,于是请求赐死李Z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浩大,给了皇帝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既保全了他仁厚的名声,也处置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递上去的奏折就像滴入海里的一滴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朝中诸臣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李修宜看着桌上高高撂起的奏折,神色不定,指尖在黑檀幽暗的桌面上轻轻点着,良久后,终于对何岑道,“备架。”

  “是,”何岑问道,“陛下要去何处?”

  李修宜起身,“朕去瞧瞧那个小孽畜。”

  圣驾方到了寝屋门前,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一声有气无力的“哥”就飘出来。

  李修宜闻声脚步一顿,身后的随侍跟着低头噤声。

  可再一仔细听,才发现乐湛喊的是:“季怀哥。”

  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怀抱,从前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便是这个人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又魇住了吗?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季怀愣神了好久,他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乐湛这么喊他,恍惚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嗯,我在这里。”他最后还是没有抗住乐湛的胡搅蛮缠,抱了他一整夜,胳膊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幸好做杂役那几年锻炼出来了一点力气,否则连人都抱不起来了。

  乐湛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听到似的又急切地喊了一声,“季怀哥。”

  乐湛一遍遍地喊他,季怀便一遍遍地应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废了你,我……”乐湛噎声,两滴眼泪就已经落在了季怀的侧颈上,“我只是接受不了你喜欢哥哥胜过了喜欢我,别人也就罢了,谁都没关系,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乐湛靠在肩上,说话能感受到他的脑袋一耸一耸,怪痒痒的,季怀垂下眼睛,“臣有错。”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呢?”乐湛的眼泪浸透了季怀胸口那一片,暖过之后泛着微微凉意,“我恨你,我恨死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哥:其实没关系,就算还有其他哥也没关系,这很正常,我包容所有的可能性,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哈哈

  (一拳打爆全世界!!

 

 

第10章 慈爱的母亲

  乐湛哭够了,终于沉沉睡去。

  季怀小心拉住他的手,将乐湛轻轻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子,腰酸得一时直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从绷带里头洇出来。

  他这才感觉到一丝刺痒,想起庆公嘱托过他最近不能使力,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大概又要被臭骂一顿。

  季怀把乐湛安顿好,转头叫了宫人来照看,打算回去上些药。

  “季常侍,今日不在里头照看吗?”看宫门的小公公同他打招呼。

  季怀点点头,温声道,“嗯,回去休整休整。”

  “辛苦啦,连轴转谁也受不住啊,陛下还是疼惜您的。”

  “陛下?”季怀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小公公自己也蒙了,“不是陛下让你休息两日吗?我看见昨夜陛下好像来了一趟,”小公公有些意外,“您没瞧见陛下吗?”

  昨天皇帝来了一趟?那为什么没有露面就走了呢?季怀沉吟良久,而后朝了那小公公作了一揖,“我知晓了,多谢公公提点。”

  提点?什么提点?小公公挠了挠头,怎么没听明白呢?

  李修宜下朝之后照例来到上清宫处理政务,进来就看见空旷森严的大殿跪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