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136)

2026-10-03

  另一边,在李修宜无暇顾及的时候, 乐湛背地里跟张恭打得火热。

  乐湛前几日吃了点教训, 不敢随意去触李修宜的霉头, 所以提醒张恭暂时别有任何动作。

  张恭跟他师父撕破了脸,唯恐乐湛念起从前的情谊, 在这时候罢了手,剩他一个人遭殃,有事没事爱跑到他面前挑唆两句,花言巧语哄得乐湛心中大悦。

  乐湛从来爱听吹捧的话,真心假意都不重要,见张恭懂事,承诺只要按他说的做,张恭以后只会比他师父更发达百倍,张恭得了他这一句保证,自是千恩万谢离去。

  不论李显赴不赴宴,等着他的都是死路一条,来了,以谋逆的名义当场赐死,事后清算党羽,不来,那就要跟他算算另外的账了。

  这一日的元旦宫宴因为李显的推脱显得格外平和,君臣把酒言欢,丝毫看不出城外列兵数万,这一片祥和之景本该是为谁而设的杀局。

  席间,乐湛抬眼看了萧蒙一眼,他照旧一脸肃穆的样,将酒杯放在嘴下,却没有喝,嘴角有一道淡淡的发白的疤痕,是利刃带过的痕迹,应该才添不久。

  注意到乐湛的目光,萧蒙很明显有停顿一下的迹象,而后才缓缓看过来。

  这是乐湛鲜少以李Z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一日提醒着他萧家满门的仇恨。纵使想要打击萧家是先帝的意思,没有乐湛也会有别人下手,可萧家百来号人也确确实实是他亲手所杀。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可皇帝心里清楚,乐湛也清楚,萧蒙经历过一次因为萧铎一时冲动而招致的大祸,他记得教训,所以不会做重蹈覆辙的事,将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萧家人及旧部再度推入火坑里。

  可乐湛就不信这对君臣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

  他略举了下酒杯,朝着萧蒙微笑致意,相当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萧蒙冷淡看着,冷淡移开目光,冷淡喝酒,只当他不存在。

  乐湛的笑一下就僵在脸上,怒上心头,很不高兴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后面整个宴上一个好脸也没有,就等着结束后去堵人。

  萧蒙走到廊道处,叫一个人影拦住,他往左,那人就往左,他往右,那人也跟着往右,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萧蒙无法,只得叫左右随行之人先走,这情景就恰似那一晚在行宫的时候,纵使他心中早有猜测,但叫乐湛搞这么一出,他更确定那晚看不清面容的皇帝宠妃就是面前这位无疑。

  “萧将军真是好大的派头,敬酒也不理,碰见了一句话没有,我还以为我们的交情就算比不上你跟陛下,总不至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吧。”

  萧蒙走不掉,索性就站定了,“交情?灭门的交情,还是私刑的交情?”

  乐湛丝毫未见愧疚,绕着他走了一圈,够着头看他,“灭门之祸不是我给你们萧家带来的,你怪先帝,怪萧铎,又或者怪李修宜,就是怪不到我头上来,从来都是将行凶的人关进大牢,你见过又谁关过凶器的?”

  他自有他的一套逻辑,为非作歹却又能自圆其说,让这种人感到愧疚简直比登天还难,萧蒙面上已是杀气腾腾,两臂紧绷着,但凡出手绝对是冲着拧断他的脖子去的。

  乐湛微笑上前,“而且我敢说,如果不是我,你们萧家只会比现在更惨烈百倍,你这只手也保不住,所以你现在还能拿得了长枪,率兵征战,全是我留给你的机遇,你该感恩戴德才对,还敢跟我摆脸,这就是你们萧家的家训?”

  听见他这个灭门仇人嘴里提到萧家,萧蒙额上的筋狠狠地蹦跳了一下,“陛下看重你,所以我不会对你动手,也请你见到我同样退避三舍,这样我们尚能维持面上的和平,而不是跑到我面前乱晃,嘴里不三不四说着什么交情,什么机遇的话。”

  乐湛嚷道:“好没良心的话,早知道你这样视我如仇敌,我就放任杜获废了你的手,拿不起长枪沦为一个废人。”

  “一丘之貉,红脸白脸的把戏罢了。”

  乐湛眯眼笑,脸上活脱脱的就写着:哎呀,又被发现了。

  “我确实是对你下了点狠手,不过呢,如今同样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跟你说声对不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萧蒙咬紧了牙吐出一口气,血海深仇,就让他一句对不住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更何况他眼里哪有一点对不住的样子?分明是在激怒他。

  乐湛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只有他和萧蒙的矛盾越来越深,萧蒙想到不肯处置他的皇帝,君臣的嫌隙就越来越深,转而投靠李显,如此就成了李修宜不能不剿灭的逆党。

  萧蒙不肯为他所用,乐湛就要除掉这个人,而李修宜另用他人,乐湛就有笼络新人,只有这样党同伐异,他才能在李修宜密不透风的掌控下在朝中站稳脚跟。

  “对了,萧将军的旧伤好点了吗?我记得好像是在……”乐湛故作思索,然后伸出手戳在他的锁骨下方,“……这儿,对吗?”

  那处被铁链贯穿,挖空了的血肉用尽天材地宝也难得长回来,即便落了痂仍有一个可怖凹陷,到了冷天疼痛难忍,更何况是他这样日日行军不得休息片刻的人,身体上的损耗也就更严重了。

  痛的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一心忠君报国,却得来皇帝处处猜疑薄待的忠臣之心。

  所以乐湛一碰到伤处,萧蒙紧绷得青筋毕现的手臂忽然暴起掐住他。

  动作太大太突然,乐湛一脚踩空,廊桥没有设栏杆,底下是流水瀑布假山池塘的小景观,摔不死的掉下去足够难看的。

  乐湛吃了一惊,吓得面上失色,好在萧蒙抓得死,没叫他掉下去,克制到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就算再愤怒也只是象征性地威胁一下,就像那日作势要掀开他的面帘,却早早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你若非要三番两次地招惹我,我不敢保证没有鱼死网破的那一天。”

  乐湛死死抓住萧蒙的手,唯恐被丢下去了,这一回说什么也不敢嘴硬继续激怒他了。

  “找了半天不见人,原来是在这里叙旧来了,”温和的声线里藏不住的威严,看见两人动起手来了,声音里厉色更重,隐隐透露着几分不悦起来。

  萧蒙看了手里揪着的人一眼,料想到是他故意要叫皇帝看见这一幕,可胸腔里怒火正盛,冲淡了点被抓正着的心虚,那边皇帝发话了,他也就很爽快地将乐湛拉上来,转头向皇帝行礼。

  乐湛一溜烟就跑到皇帝身后,全然一副要他做主教训萧蒙的样子。

  李修宜不问缘由就是:“给萧将军赔礼道歉。”

  乐湛诧异睁大眼,“你的人险些杀了我,还叫我给他赔礼?”

  “朕闭上眼都知道是谁先撩闲的。”

  虽然理不直,但他也不想给萧蒙道歉,进而打消一点君臣之间的嫌隙。乐湛抱着臂转过脸,还想蒙混过关,“我又没说什么,只是为从前的事跟萧将军道歉,你自己问问他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李修宜脸上并未见到多少轻松之色,沉凝地显出几分严肃的意思,“这件事往小了说只是拌嘴动手,但要往大了说,我就不去点破你的意图了,我想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乐湛原本十足的娇蛮随性的表情就凝在脸上,最隐秘的心思叫李修宜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虚之下更不敢承认了,“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那你干脆杀了我好了,反正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

  说完转身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将那二人撇在身后,企图用愤怒来掩饰掉心虚。

  然而逃不掉的终归逃不掉。

  夜里,乐湛跪在床边,面前是撑着下颌一脸沉思冷肃的李修宜,一个低头沉默,一个不目转睛盯着他。

  “果然还是要叫你吃点皮肉之苦,从前是我对你太宽纵了,在我三番两次警醒下还敢四处惹事。”

  乐湛低头跪了有一刻钟了,本就一肚子火,当即就反口辩驳道:“我惹什么事了?我说的那些话哪一个字有问题?知道你现在用得着萧蒙,就要拿我给他作践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