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3)

2026-10-03

  乐湛蹙了蹙眉尖,似乎不很理解少年脸上那点薄红,“没有便没有吧,我只是顺口一提,从前有小宫人私藏他与李祯的春宫画本,这事闹到了李祯跟前,他当时没说什么,只叫人烧了那污秽的东西,但是后来那小宫人忽然暴病横死了,”乐湛笑笑,“希望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那个。”

  宋邈表情忽然怪异起来,语气生硬,“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不知出于心虚还是恼怒,挣扎起身将他推开,“来人!”

  外头的宫人潮水一般涌进来将乐湛挟制起来,宋邈终于得以脱身,拔了插在地上的剑怒气冲冲转身要走,刚跨出门槛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乐湛,“这一剑之仇我来日一定奉还!”

  乐湛被人压住脖子,在宋邈面前做出躬身顺从的样子,挣脱不开索性听之任之了,他垂着脑袋笑起来,“我等着。”

  那扇大门再度阖上,宋邈本想进去教训他一下,结果差点被这疯子一剑了解,一股邪火发泄不出来在胸口乱冲乱撞,他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宫人惯会觑摸上意,知道面前这位是平阳侯独子,生在山莽之间,自由随性惯了,又是追随新帝从望平一路杀进邺城,这会儿父子俩圣眷正浓,宫人自然不敢得罪,只要做得不算过分,都由着他去了。

  “公公,我跟你打听个事。”

  宫人恭敬地垂着手,“大人您客气!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里面这人跟陛下是一母所出吗?”

  “并非,齐王生母乃是狄人阙氏,未满月便已丧母,最开始先帝并不看重,是先皇后可怜他年幼失怙养在身边,齐王这才跟圣上一同长大。”

  原来是狄人的种,也并没有比他出身高贵到那里去,也好意思嘲讽他出身低贱,宋邈心下暗暗得意。

  宫人忍不住的感慨,“现在想想,在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底下十几个弟弟,却唯独最疼爱九王李Z,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是予取予求,要星星不给月亮,别的不说,就说破城之时,所有反贼都被屠戮殆尽,却唯独留下了这异母所出的弟弟,不仅不压入天牢受刑,还把人单独关在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要换成别人只怕是早就死了百来次了。”

  宋邈听得不痛快,他抬起下巴睨了一眼里头那人,“便是被至亲之人背叛才最痛恨,他犯的可是谋逆叛乱的罪行,邙山之乱多少人死在他的算计之下,就连我风崖寨也搭进去过好几条命,陛下才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宫人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愣了一下,也顺着他的心意附和了两句。

  这时候送餐食的宫人从身边掠过,宋邈余怒未消,大声喝止,“那是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宫人觑摸了一眼管事公公的脸色,得到默许后,将餐食乘上给宋邈过目。

  宋邈瞟了两眼,抬手扶住托盘的边沿,故意倾斜,让上面的碟子一个一个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烂。

  “一个逆贼,暂且留他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配得上这么好的吃食?”

  宫人抱着空荡荡的红木托盘,无措地看向管事,管事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别不必理会,看着宋邈将地上夹杂着碎瓷片的残羹冷炙用脚拨到一起。

  “把这个送进去让他吃,不吃就叫人往里面塞,划烂他的嘴,看他还敢跟我出言不逊。”

  管事在这宫里待久了,历经三次宫变而不倒,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头顶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怎么可能听凭一个毛头小子在面前指手画脚。

  他也不再端着恭敬谦和的样子,挺直了佝住的脊背,目视前方,“臣奉行的是圣命,大人要有什么意见可尽管与陛下提,得了陛下的命令臣立马照做。”

  宋邈愤怒地双眼几乎喷火,“你也敢跟我作对?”

  管事仍旧不为所动,“当日陛下只说将此人关起来,其他的,恕难从命.”

  宋邈气得叉腰在原地踱了两步,正不知道这么发作,一转眼,透过月白的轻纱,他看见里面的人歪歪头,嘴角勾起一丝轻嘲,嫣红有如三月桃瓣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继而扬起嘴角,娇笑便如一朵艳丽淬毒的罂粟。

  宋邈眯眼分辨了一会儿,才看清他说的是……

  “蠢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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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戒尺

  那人站在最黑暗的深处,身形被浓黑吞噬大半,反倒衬得肤色极白,一张薄脸藏在浅色泛着微卷的发丝后面,诡谲i丽如绰绰鬼影一般,一双眼眸在黑暗里隐隐闪烁着星点的碧色。

  细雨砸在窗框上化作丝丝缕缕的水雾笼在发丝上,染上了点朦胧湿意,像是在初春潮湿的雨雾里,从碧绿无垠的草原尽头钻出来的精怪,懵然又妖异地瞧着人看。

  这张脸完完全全就是异族人的长相。

  宋邈就算没在宫里待过,但也听说过当年北狄曾向元成帝进献过一个美人,元成帝知其居心不良,本不欲受,谁料那阙氏一露面直接将素来不好女色的元成帝迷得七荤八素,以至于连后来亲征也要带在身边。

  百姓虽不曾见过那阙氏,却是口若悬河将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民间的舞姬乐坊也开始盛行外族装扮,而今他只用看一眼乐湛,便知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这张脸想来是与他生母有七八分相像的。

  只是有一件事令宋邈很是费解,当年李Z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宠冠六宫,难道不是夺走了太子生母萧皇后的宠爱吗,后来狄人犯境,萧家更是半数功勋之臣为戍边战死,李修宜才应该是最恨李Z的人,哪来的兄友弟恭呢。

  宋邈将心里那点不悦压下,他指了指跟他作对的管事,带几分愠怒的口气说,“好,你,你们,我记住了。”

  话罢领着一大帮人拂袖而去。

  管事依旧面不改色朝他行礼,“大人慢走。”末了对着几个宫人吩咐道,“还在这瞪着眼睛瞧我干什么?把这死了的人带下去处置了呀,这地上也扫扫干净,重新上一份餐食,都要我一个个地教是不是?”

  底下的宫人应声答是,不敢耽搁,下去各干各的事去了。

  门外的人走干净了,乐湛跟着卸了力,颤抖着手朝后边摸了摸,有些虚脱地扶着椅子坐下。

  刚才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才强撑着没有漏了怯。

  都说新帝仁厚,只有乐湛自己知道,都是鬼话,李祯才是这个世上最记仇最苛责之人,谁要敢冒犯到他头上,必会被千百倍地讨回来,现在不杀他留他一条性命,不过是还没想到合他心意的死法。

  而所谓顾念手足之情,更是荒谬得令人发笑,身处天家,连父子都能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更是屡见不鲜,骨肉至亲又算什么?大家都是充斥权力争夺的生死场下被抹去了面孔的魑魅鬼怪,更何况是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所谓名义上的弟弟。

  乐湛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暴死的小宫人。

  那年他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皇帝对他不似对李修宜那样严苛,又或者是皇帝那么多儿子里面,他是最不被看重的那一个。

  乐湛每次去找李修宜的时候他都在忙,永远忙于经史典籍和繁杂策论,乐湛只好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赏花逗鸟聊以消遣。

  有时候甚至一整个月也见不着李修宜的影子,乐湛心里憋闷得紧,索性不回宫了,跑到李修宜的寝殿等他回来。

  刚跨过殿门就在拐角处撞了个人,那宫人也吓了一跳,忙跪下认错。

  乐湛没功夫搭理他,摆了摆手,“哥哥还在詹事府吗?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宫人刚要回话,怀里先掉出来了个小册子,纸页摊开,就这么摔在乐湛脚下,里面的东西明晃晃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宫人脑子里一根弦骤然崩裂,声音震耳欲聋,最后只剩下耳边的嗡嗡声,他直挺挺地愣在原地不敢动,连把东西收起来也忘了。

  乐湛好奇地将那小册子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