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摇摇头。
只是没有任何缘由的触碰,看见了突发奇想想碰一碰而已。
李修宜将他两只手揽住,将人更往怀里按了按,乐湛任他搂着抱着,安静得好似一尊人偶,陪着李修宜看了好一会奏折,乐湛偏偏头,就对上李修宜突出的喉结,他又昂起了头瞧着李修宜,“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见李修宜未吭声,就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方才东平王拦了我的路,让我求哥哥饶恕李锦玉一条命。”
李修宜缄默了好一会,“你要替李锦玉求情?”
“很难说,”乐湛扣手,“你知道我向来跟李锦玉不对付,我巴不得他去死,就是没想到东平王平时那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能为了李锦玉要给我下跪,挺……挺烦人的。”
“那是他应得的,惯子如杀子,最后的代价也该他承担。”
乐湛没料到李修宜的杀心如此决绝,要真论起来他所犯下的罪行比李锦玉大多了。
李修宜见他沉思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搂着的力道紧了紧,故意打断了他的惘想,声音带了十足的警惕,“你的意思呢?被感动了?”
乐湛再三斟酌,“我吗?我只是没想到以他的作风,会将那道空白诏书留给我,感动倒不至于,就是单纯有些惊讶而已,就是因为我讨厌他,所以更不想让他到死都以为我还欠着他这道人情,让所有人以为我被赦免是因为他。”
“确定想好了?就算他对你做出那种事,你还是要为了他向我求情。”
乐湛想了想,“是。”
“就当是恩怨一笔勾销了吧,而且哥哥原本也不是因为那道诏书才赦免我的对吧,你本来就不想怪罪我,不是因为李锦玉,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想这么做,对吧?”
“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的,”李修宜捏住他的脸,溺爱地晃了晃,“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他若是不答应,乐湛能够被免于一死的功劳就全部归结在了李锦玉身上,李锦玉这么轻易地死了,乐湛就要记着这道人情记一辈子,给他人做嫁衣这种蠢事李修宜从来不愿意去做。
乐湛的脸在他手里被捏的略微变了形状,他咧出一个笑脸来,“就知道哥哥最是疼爱我的。”
李修宜提笔沾了墨,开始起草诏书,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行!你们都成有情有义的大好人,跑到我面前求来求去的,叫我一个人充这个恶人,真当朕是予取予求的山神了。”
李修宜很难得的抱怨两句,乐湛自然要哄着捧着,“李锦玉那蠢货肯定会感激哥哥的,我在这里先谢过了,大慈大悲的山神娘娘!”
他两手趴在桌上,额头轻碰手背,假模假式地磕了个头,含着笑意抬头看李修宜,眼底亮晶晶的。
“你们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谢我,叫他自己来。”李修宜不紧不慢地落笔,貌似不高兴,但也不全然,因为他的嘴角还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当然不是为了李锦玉,我是谢哥哥给我一个清净。”
李修宜将草拟的诏书拿起到他跟前,“过过目吧,看看满意吗?”
他存心折煞乐湛,乐湛赶紧将他的手臂按下,“我能有什么好挑剔的?哥哥说定了就是。”
李修宜将手谕拿给何岑,警告乐湛道,“以后离他远点,李锦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避着他点就是了。”
就算不说,乐湛也会对这个恶心人的死断袖有多远跑多远。
乐湛还没喝药,因而困意尚未浮上来,可李修宜看着他那张惯会蛊惑人心的脸,又有些牙尖痒痒,心驰神摇,“我应承了你一件事,你该拿什么来还我?”
乐湛诧异道:“还要我还?”
“怎么,欠李锦玉的人情就是人情,欠我的就不是了,自然是要还的。”
乐湛耍起赖皮,“那我不给他求情了,你还是去杀李锦玉吧。”
李修宜又紧了紧他,“旨意已经下去了,现在反悔了?晚了。”
乐湛被掐得喘不过气,从紧锢的手臂里抽出一只手来才得以长呼一口气,“我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还?我拿李锦玉的命来还行不行?”
乐湛现在别提多后悔了,明知道向李祯求情会横生枝节,偏偏要多此一举。
“好好想想,用你能还的还。”李修宜的声音有些低哑,引导着全然无知的乐湛往那方面想。
乐湛茫然想了一阵。
他如今能有的,不就只有这条命了吗?
这时候药送到了,李修宜眼神点点那晚漆黑的药,眼中暗色汹涌。
“把药喝了,我来告诉你该拿什么还。”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能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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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父子相见
这分明就是恐吓来的吧!
可乐湛又隐隐感觉到李修宜的心情似是很好,正是软磨硬泡的好时机,乐湛很小声地说,“今天不喝药可以吗?我不想再睡觉了。”
李修宜:“少跟我讨价还价。”
乐湛感觉腰侧的位置似乎被什么硬物硌得有些不舒服,猜测是玉佩之类的东西,于是撑着身挪了挪。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李修宜身上不喜欢带任何装饰。
乐湛专门挑李修宜爱听的话讲,“还不是因为每天跟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匆匆一面,一天就过去了,就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吗?”
李修宜很微妙地笑笑。
他不睡过去,自己又怎么方便做些畜牲行径呢。
李修宜搡了搡他装的入神的脑袋,“别拿我当借口。”
乐湛惯会卖乖讨巧,瞧着李修宜心情很好,是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的,于是嬉笑说,“为什么一定是借口呢,万一是真心诚意呢?”
李修宜捂住他哄死人不偿命的嘴,很溺爱地道,“真是,拿你这张嘴怎么办好。”
乐湛抬手就要去扯李修宜的手,两人闲闹间,就听何岑上前禀告称段太师以及齐尚书等人有事求见。
李修宜还搂着乐湛,沉吟一会儿,这会儿还不想放开他,低头贴着他的面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说,“去上华宫等我,我忙完回来陪你,自己把药喝了,别让我发现你又偷奸耍滑。”
乐湛忽然从某种虚幻不实的梦境里被拔出来,他看得出来李修宜玩笑和认真之间的细微差别,再不敢继续造次,“我知道了。”
小时候乐湛经常见不着李修宜的人影,就会跑到他的寝殿去蹲守,心想李修宜就算再忙总得回寝殿睡觉,再加上他素来不沉溺与情爱之事,他也不怕撞上什么外人回避的场面。
李修宜暧昧不明的态度总是让乐湛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又过上了十来岁的日子。
那些年宫里的势力争端一日也没有平息,纵使血雨阴霾笼罩在皇城之上,但是只要他还在永乐宫一日,那些风雨永远有母后和李修宜去承担,他只用在他们的庇护下远离风暴的漩涡,做一个自在的闲人。
上华宫守卫未设阻拦,乐湛一路畅通无阻。
寝殿华丽有余,却没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堆积整齐的案牍在桌案上摆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空旷。
乐湛很随手翻看了两卷,片刻后又觉得他地位未稳,还是不要在李修宜面前表露对权势的野心比较好,又合好放了下去。
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跟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没太大区别,反而因上华宫过分奢靡恢宏,显得这里头无欲无求的摆设过于留白了,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栖身睡觉的地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大殿的侧墙,那里有一扇暗门。
从前杜获手握西北军防,乐湛日日夜夜担心他举兵逼宫,所以巧用狡兔三窟之计,这宫里的大小暗道他了熟于心,说不定哪天就有用武之地。
李祯现在虽是对他没有杀心,但难保哪天就要顾及萧家,顾及功臣而要了他的性命,他的生母不就是这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