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72)

2026-10-03

  乐湛拿开他的手,又痛又急,“李祯!!”

  李修宜淡定收回手,“不是你说要跟我回到正轨上去,世上哪有一个弟弟像你这般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哥哥,你这样继续这样扰乱我,即便是想回到正轨上去也不能啊。”

  乐湛每次一说话就被李修宜含混过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再也忍不住出声反诘,“怪我吗?”

  “怪我,怪哥哥真就做了这个贼,让弟弟不得不时时刻刻防防备着。”

  终于有一句话听得过去,乐湛闷闷转过身去,抱着腿,“给我理头发。”

  头一回被人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李修宜居然觉得有些得意的苗头从心底里冒出来。

  李修宜下手很轻,即便并不擅长做这种伺候人的东西,但他只要慢一些便不会弄疼乐湛,就像从前夜里点燃彻亮的烛火替他磨牙的那样。

  乐湛坐在李修宜的腿上,一动也没有动,显然他也想到了那天。

  “若非是出于私心,我早该告诉你,你的名字。”李修宜搂着他,“伊恩,你的生母给你取的名字,意思是远方的恩赐,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希望你的心被名字中的远方牵走。”

  李修宜握住他手腕上的同心结,手指探进去,彻底将那枚绳结填满,“别的你可以不信,但是三月之期的承诺你可以信我。”

  乐湛不自在地将头偏到一边去,很不适应和李修宜说这些肉麻的话,“我怎么信你?你骗我的还少吗?”

  李修宜刚才还算认真沉重的语气忽然轻浮起来,“算得上骗吗?那些不是闺房意趣吗?”

  乐湛又要坐不住了,眼刃扫过去。

  李修宜将他按下,捂住他想要辩驳的嘴,“边郡战火将起,这个时候我不可能放你回北狄,你是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有回到故土的那一天,一定是北狄覆灭之后,在此之前,我也不会将你强留在永乐宫,三个月之期一到,我会派人送你去南阳郡,别怪我要派人继续限制你的出行,毕竟你知道的,你活着的秘密一旦暴露,我最在乎的声望也跟着完了。”

  乐湛原本还在扒他的手顿住,李修宜居然真的想过放他自由这种可能性。

  只要李修宜还有几分理智,他就该知道这其中的麻烦与风险都远远超过直接杀了他灭口这个选择。

  “你是认真的?”乐湛愣愣地问。

  “我说过了,你从来都不信我,”李修宜低头靠在他的背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适合留在邺城,更不适合留在大梁,伊恩总有一天要回到喀尔夺,强留你三个月,只是因为不舍这二十年的手足情谊,想让你最后再陪陪我。”

  乐湛不说话,胸口闷闷的,声音也闷闷的,“我知道了。”

  “知道哥哥是真的爱你了?”

  尽管还是不习惯这个奇怪的称谓,但还是点点头。

  “伊恩呢?还爱哥哥吗?”

  如果单论手足之情的话,他肯定是爱李修宜的,不管中间横亘了多少恩怨猜疑隔阂,只要活着一日,他们的根系就是紧紧相连的。

  可问题是……

  “我们这样真的算得上是手足吗?”乐湛回头看李修宜。

  “当然了,”李修宜毫无负担地道,“只不过是比寻常人更亲密些罢了,一想到往后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能在仅剩的两个月里跟自己的哥哥亲近几分又怕什么,也没人会怪你的,这很正常。”

  乐湛隐隐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毫无头绪地挠了挠脸,“正常吗?”

  “正常。”李修宜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去,“你只要记得,到最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譬如说现在,我就要带你去见一眼你想见的人。”

  由于乐湛习惯揣摩李修宜的喜好,对于他不喜欢的东西总是下意识避而不谈,即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是拐弯抹角地问道:“出永乐宫吗?”

  “出永乐宫,”李修宜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一开始为了程繇豁出去了,后面反而对她一字不提呢。”

  “提不提不都是你的一念之间,”乐湛腿有点麻了,撑身站起来,“别说这些没劲的话了。”

  李修宜昂昂头,了然于心,毕竟他们现在是兄弟,兄弟之间当然说不上这些话,“那就说些有意思的。”

  乐湛撑着小案,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一行宫人就已经从他面前走过去,捧着一堆薄如蝉翼的丝织,过眼的还有什么十二钿双凤冠,白玉嵌金帔坠,羽纱云纹履。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不是女子的装束?”

  长大到现在那么多年,他见多了宫中嫔妃的装束,一眼便认出这是皇后的服制,乐湛面无表情看他,“想干嘛?”

  李修宜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心虚,喝了口茶,“要出永乐宫自然要掩饰好身份,你的身形在男子里过于显目,容易叫人认出来,扮成女子最佳,你也知道,我最在乎的不就是名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这样。

  乐湛挑起一个浅绛色的肚兜,“此乃何物?”

  ==========作者有话说:==========

  弟弟:原生家庭生长痛成长代价

  哥哥(严肃收听):看看腿。

  弟弟:……

 

 

第53章 行宫

  李修宜搁下茶杯, 装作不知,也跟着问了一声,“此乃何物?”

  “回陛下的话,这是心衣, 护腹避寒遮羞蔽体之用。”

  李修宜侧目看向他, 一本正经地回:“他说这是心衣。”

  “我当然不是问这个了!”知道他就是在装模做样, 乐湛撂下手里的东西, “我是想说, 非要这样不可吗?”

  “你要知道带一个已死之人出行有多不方便, 尤其还是在南郊行宫这样众目所视的地方, 随行的不乏你从前的旧相识,若不费心装扮一番, 叫人认出来了, 于你我而言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若是叫人发觉了, 方才所说的那番筹算, 也就不知道能不能作数了。”

  乐湛早已看穿:“你又来了!”

  “你且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吧, ”说话间, 竟是又不老实地将乐湛揽过去, 乐湛原本好好的倚在桌沿上靠着, 又被人圈到身边来, 思忖间竟也没推开,由于吃了李修宜不少亏, 他对他的每一个字都报以怀疑态度, “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是出于好心了, ”李修宜连同他的手臂一起搂住,玩起了他手腕上的同心结, “你也不想以现在这种身份跟旧相识见上一面吧。”

  乐湛抽回手,冷眼斜睨着他,“这种身份是什么身份?”

  李修宜面不改色,“自然是朕已死弟弟的身份,还能是什么身份?”

  乐湛一噎。

  怪不得齐鄯见愿意追随李修宜,论装蒜,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棋逢对手。

  “那我不出去了。”

  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干脆不出这个永乐宫了。

  “你不去了谁来给我……”早在乐湛反应过来,李修宜已经先一步意识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当即改口,“谁来陪我呢,我们的时间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月,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了,你难道就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和哥哥亲近几分?”

  乐湛心里腹诽,如果是那种亲近还是免了吧。

  “去到喀尔夺之后会想我吗?”有些沉着又带着些许离愁别绪的声音传入乐湛耳中。

  乐湛敛眸沉思:“会吧。”

  要说的话,李修宜不在的那三年,他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一方面高兴他终于取代了李修宜,站上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一方面又在午夜梦回惊醒之际,痛苦他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在他心里,李修宜和哥哥,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人,一个是装模作样在他面前充活圣人,拿自己衬托他高贵出身的太子李修宜,一个是朝夕相伴,替他磨乳牙,处处照料,不惜将把柄交到杜获手里也要违抗军令从边郡回宫救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