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10)

2026-10-03

  长枪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条夺命的银龙,一击洞穿一名敌人的咽喉。带着万钧之力的横扫,数次将敌人震飞出去。他的周围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刺骨的嘲弄:“突厥人没了吗?”

  一名看似头目的独眼壮汉被他激怒,咆哮着挥舞双刀冲了上来。

  温昔秣不闪不避,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来得好!”

  就在双刀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一矮身,长枪贴地滑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那独眼壮汉的下颚!

  枪尖从其天灵盖穿出,红白之物瞬间喷溅。

  温昔秣手臂一振,将那具兀自瞪大独眼的尸体高高挑起,如同一面展示胜利的旗帜。

  “下一个!”

  他环视四周,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突厥死士,在看到这如同魔神降世的一幕后,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

  尧清虞的身影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影子,在火光与黑暗交织的缝隙中穿行。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般冲向厮杀最激烈的地方,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相对安静的路。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粮草大营的骚乱太过显眼,温昔秣在那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的确是突厥人擅长的声东击西,但尧清虞觉得他们只是诱饵。如果营啸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烧毁粮草,那攻击的重点应该是粮仓本身,而非在外围与温昔秣缠斗。

  粮草大营的骚乱,以及温昔秣在那里的神勇表现,本身就是第二层烟雾弹。它的作用,是为真正的杀招:一支精锐的刺杀小队,创造潜入将军主帐的最佳时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西边吸引,趁着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平乱,防卫最严密的将军大帐,此刻反而可能最为空虚,也最容易潜入刺客。

  这些人会等营啸结束之后,趁着众人松懈刺杀主帅。

  尧清虞的目标正是那里。

  他凭借着白日被“请”来时记下的路线,避开一波又一波的乱兵,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营地中央那顶最为高大、也最为醒目的帅帐。

  果不其然,帅帐周围的守卫比平时少了至少一半。剩余的卫兵也都神情紧张地望向西边的火光,几乎无人注意身后的阴影。

  就在尧清虞准备进一步靠近观察时,他看到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帅帐后方一处防卫死角悄然出现。他们的动作利落,身形矫健,完全不似惊慌的普通士兵。几人手中握持的闪着幽蓝光芒的短刃,像是淬了剧毒。

  是他们!

  尧清虞的心沉了下去。他只有一人,一把从客帐顺来的佩刀。而对方,是五名训练有素、抱着必死决心的刺客。

  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定格在帅帐旁高高竖立的旗杆上。那上面,大周王朝的金羽卫帅旗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堆着一圈用于加固的、磨盘大小的巨石。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尧清虞心中成型。

  他不再隐藏身形,而是从阴影中大步走出,手中佩刀猛地掷出,并非掷向刺客,而是用尽全力砸在了帅帐的铜制门环上!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在混乱的战场噪音中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站住!”他提着气,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你们想做什么!”

  那五名刺客显然没料到会凭空杀出个程咬金,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离尧清虞最近的一人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如毒蛇般扑了过来,手中的短刃直刺他的心口。

  尧清虞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转身跑向那面帅旗。

  那名刺客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尧清虞能感觉到背后凌厉的劲风,几乎要割开他的皮肤。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力。

  距离旗杆还有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刺客的毒刃即将触及他后心的瞬间,尧清虞猛地向前一个鱼跃翻滚,身体狼狈地撞在了旗杆下的巨石上。他顾不得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双手抓住早就看好的一根用来拉拽旗帜的粗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扯!

  麻绳连接着旗杆顶端的滑轮和另一端固定在地上的木桩。尧清虞这搏命一扯,将固定绳索的木桩从泥土中拽松。

  失去了平衡的巨大旗杆,带着千钧之势,朝着那名追击而至的刺客,轰然倒下!

  那名刺客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反击。他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轰——”

  沉重的旗杆连同上面的帅旗,重重地砸了下来。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压成了肉泥。

  这巨大的声响和尧清虞刚才的示警,终于惊动了周围的守卫和被吸引过来的金羽卫士兵。

  “有刺客!”

  喊杀声四起,剩下的四名刺客眼见偷袭不成,彻底暴露。他们相视一眼,竟不再恋战,而是分成两个方向,准备遁入黑暗之中。

  尧清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身边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其中一名企图逃跑的刺客的腿弯狠狠砸了过去。

  那刺客猝不及不及,腿部剧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瞬间,便被蜂拥而至的金羽卫士兵乱刀砍死。

  而另外两名刺客,则消失在了夜色里。

  战斗很快结束。尧清虞拄着那半截断裂的旗杆,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两具刺客的尸体,后背一阵发凉。

  他赢了、但赢得侥幸。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温昔秣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里的火光似乎已经开始减弱。

 

 

第11章 再见故人

  大营的火光,在温昔秣将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敌人钉死在粮车上时终于彻底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温昔秣站在尸堆之中,手中的“青霜”兀自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将脚下的沙土染成暗红。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一种兴奋与愤怒交织的情绪。

  嘉启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营啸已平!我军清点伤亡,阵亡六十一人,伤一百七十四人。乱兵及突厥死士伏诛九百余,俘虏三十七人!”

  温昔秣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营地中央的方向。那里的喧嚣与粮草大营的喊杀声不同,短暂而尖锐。

  金羽卫的帅旗……倒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狂的星目,瞬间冻住。一股比方才斩杀百人时更为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回主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逐风”如一道离弦的黑箭,朝着帅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温昔秣赶到时,主帐前的景象让他想勒断缰绳。

  象征着金羽卫荣耀的帅旗,连带着粗壮的旗杆,断裂着倒在地上。旗杆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已经看不出人的脸。不远处,还躺着另一具被乱刀砍死的刺客尸体。

  而那个本该被他看押在客帐里的文弱书生尧清虞,此刻正拄着半截断旗,浑身是土地喘着气,脚边还滚落着一块沾血的石头。

  金羽卫的士兵已经将现场团团围住,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温昔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每走一步,周围士兵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主帅在外浴血奋战,帅帐却险些被人端了,这是金羽卫自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他的目光像鹰,死死地锁在了尧清虞的身上。

  尧清虞抬起头,正好迎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温昔秣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