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尧清虞放弃了在棋盘上与温昔秣周旋,而是选择直接掀翻了棋盘。
温昔秣胸膛里那股被挑衅、被看穿的怒火,混合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猛烈地燃烧起来。他最厌恶的就是失控,而尧清虞正在一次又一次地将局势从他的掌控中剥离出去。
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直白?"尧清虞终于开口,重复着尧清虞的词,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嘲弄与危险。"好,本将军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直白。"
话音未落,他猛然上前一步,手臂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尧清虞的喉咙。
这个动作迅猛而毫无预兆。
第21章
尧清虞本能想要挡住自己的妹妹,皮质手套已经紧紧贴上了他颈部的皮肤。巨大的力道传来,他瞬间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跄,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营帐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双脚几乎要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眼前因缺氧而阵阵发黑。
“哥!”尧君落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温昔秣对此充耳不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这个男人身上。他凑近了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咫尺,他甚至能看到尧清虞因窒息而泛红的眼角,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自己掌心下徒劳而剧烈的跳动。
"这就是直白。"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直白就是你的命、你妹妹的命,现在都握在本将军的手里。我让你生你才能喘气;我让你死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你不是觉得本将军在演戏吗?那你现在告诉我,尧清虞,这像不像演戏?你的脖子够不够硬,能硬得过我的手吗?”
“放开我哥哥!”尧君落冲了上来,试图拉开温昔秣的手臂。
尧清虞的手握在了温昔秣的手上,脸色涨红却依旧吐字清晰。“在将军营中,你若想杀我很容易。随便找一个水土不服病逝的借口就可以跟军中交代。你我都清楚这点,但是我敢来就不会怕。你若只是记恨小时候想杀我,大可直接动手便是。”
温昔秣掐着尧清虞脖子的手,在那一瞬间收紧。
尧清虞像是还觉得没有完,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你要的就是一个跪着舔你的奴才?”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温昔秣的脸上。他要的是臣服跟掌控,是看着这个风骨凛然的人在他面前折腰。但被尧清虞用“跪着舔你的奴才”这样粗鄙直白的话语点破时,这种欲望瞬间就变得无比丑陋和廉价。
“嗬……”
温昔秣猛地松开了手。
巨大的力道骤然消失,尧清虞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咳嗽,顺着营帐的支柱软软地滑落在地。
但温昔秣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抬起穿着军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尧清虞的手背上。
“啊——!”
这一次尧清虞没能忍住,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从齿缝中逸出。骨头被碾压的剧痛,远比窒息来得更加尖锐和直接。
温昔秣弯下腰,一手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尧清虞痛苦的脸。
"奴才?" 他用气声重复着这个词:"尧清虞,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做本将军的奴才,你也配?"
他脚下的力道缓缓加重,用鞋底的纹路感受着对方指骨的轮廓。
"你说的对,杀你,的确很容易。"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但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本将军改主意了。"
"我不要一个跪着舔你的奴才,我要你站着,用你引以为傲的聪慧,用你这双不听话的手,为我做事。我要你清醒地看着,你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本将军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何亲手斩断那些你过去想要守护的东西。我要你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一万倍。"
“至于小时候的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回忆,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确实记恨。我记恨的不是你让我丢了脸,而是你的眼神,像头怎么也驯不服的狼崽子,让人手痒。”
他缓在尧清虞即将松一口气的瞬间,猛地一脚踢在他的腹侧。
“唔!”尧清虞整个人被这股力道踹得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涌上喉头,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温昔秣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施虐的暴君只是一个幻影。“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寸骨头,都得学会什么叫听话。”
他不再看地上的两个人,转身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熄他心头那股被挑起的邪火。
“嘉启!”他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副将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帐门口:“将军!”
“传我的命令,”温昔秣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将尧小姐‘请’回她的营帐,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出入。若再有下次,守卫,斩。”
最后一个“斩”字,杀气四溢,他这是在当着尧清虞的面,将他唯一的软肋,彻底锁进了自己的囚笼里。
尧清虞慢慢坐起身,虽然疼,但他知道眼下这关算是过了,不让温昔秣出一顿气,他还会继续抓着不放。
帐篷的帘布在嘉启领命离去时重重落下,隔绝了外界庆功宴传来的模糊喧嚣,也彻底封锁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尧君落被两名亲兵“请”走时,没有哭喊,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兄长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和担忧。
温昔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走回了那张胡床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冷茶。他需要平复一下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虐情绪。尧清虞的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逆鳞。
他讨厌“奴才”这个词,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毫无思想、卑躬屈屈的顺从,那是弱者的生存之道。他温昔秣要的从来不是这种东西,他要的是征服,是看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在他的威逼和利诱下,最终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他的力量,为他所用。这个过程,远比单纯的杀戮和折磨有趣得多。
他听着身后尧清虞压抑的咳嗽声,听着他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的细碎声响,听着他最终坐回床铺时沉重的呼吸声。
很好,还没残废。
"手还疼吗?"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随口问一句天气,"军医就在外面,你要是喊一声,他立刻就会进来给你接骨上药。不过,你得'求'我。"
尧清虞没有回答,咳了几声扶着墙站起身坐在床上。额头冷汗直流。
温昔秣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监军身份,等于他根本不在意京城那边会带来任何的猜忌跟麻烦,土皇帝……也莫过于此。
但他想造反吗?尧清虞觉得没有,此人行事肆意,只是本能厌恶所有规则,想要在他的属地行事除非变成他的人。
温昔秣回头正好对上尧清虞的眼神,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思索。温昔秣将杯中冷茶饮尽,发出一声清脆的搁杯声。
"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揣测。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你自己,还有你那个宝贝妹妹,活得久一点。"
他终于站起身,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对了,忘了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的伤我来亲自'调理'。"我会让你身上的每一道旧伤,每一寸肌肤,都记住我的名字。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跪舔'呢?我的……监军大人。"
温昔秣说完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尧清虞松了口气,扶着腹部坐到床上,听着屋外的动静,就这么坐了一夜。
帐外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厚重的毡帘,将帐内的死寂衬托得越发刺耳。没人送水,没人送药,连那盏将熄的油灯都在这漫长的黑夜里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滋”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袅袅的青烟和满室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