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屋顶上的伏兵也终于不再隐藏身形。七八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如同下山的猛虎,手持各式兵器,从瓦片上一跃而下,目标只有——尧清虞。
“将军!”
一名金羽卫亲兵看到敌举进攻,再也无法保持潜伏,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救援。但他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被旁边嘉启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没有主将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温昔秣一脚踹飞那个试图靠近尧清虞的“笔冢奴”,后者惨叫着飞出去好几丈,撞在墙角一动不动。紧接着,温昔秣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身形几个闪转腾挪,手中的横刀化作一片银色的死亡旋风。
最先落地的那个黑衣人刚举起手中的弯刀,就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下一秒,他就感觉不到任何事情了。鲜血喷涌而出,浇灌在他身下的干涸土地上。
温昔秣连头都没回,脚下步伐不停,又是一个旋身,横刀横扫过去。这一次的目标是一名持双戟的壮汉。那人虽然身材魁梧,但在温昔秣面前却显得笨拙不堪。双戟刚刚举起一半,便被一股巨力狠狠砸落,震得他虎口发麻,武器脱手。
温昔秣借着旋转的惯性,横刀并未收回,反而顺势向上撩起,正中那人的腹部。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那壮汉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嚎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周围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群守株待兔的人里竟然有如此高手,一时间攻势被打乱,人人自危。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庙门口暗处的另一批安王府死士也终于按捺不住,咆哮着冲了出来。
场面彻底失控。
“动手!!”
直到这时,一直隐忍不发的温昔秣才发出一声暴喝。
刹那间,四周的矮墙后、枯树后、甚至是附近的废墟中,无数身披轻甲的金羽卫精锐如同鬼魅般浮现。强弓劲弩伴随着破空之声,数十支利箭呼啸而去,瞬间收割了多名暴露在外的黑衣人性命。
地面之上,石重山挥舞着他那一根足有手腕粗细的熟铁棍,像一头蛮牛般冲入人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哀嚎声与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天空之上,一群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预先备好的求救信号以及更重要的安王府叛逆的确凿证据,穿透层层封锁,飞向遥远的煌宁王朝首都长安的方向。
那个自称“笔冢奴”的残指老僧,在温昔秣拔刀的瞬间便已有所察觉。他那双阴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像是跗骨之蛆般贴着地面滑行,目标却并非是近在咫尺的尧清虞,而是意图借助混乱遁入庙内。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门槛的那一刹那,一只修长苍白且看似无力的手横空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后颈。
出手的正是尧清虞。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温昔秣那雷霆万钧的第一击吸引过去时,尧清虞没有选择寻求庇护。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只企图逃窜的老鼠。在他与庙门之间,横亘着两具黑衣死士的尸体,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粘稠血迹。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对方衣领的那一刻,尧清虞的腰身微微下沉,原本站立的姿态瞬间化作一股拧转的巨力。那名叫嚣着要取尧清虞项上人头的“笔冢奴”,就像是一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布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又被狠狠掼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庭院中。
“笔冢奴”甚至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了那里,脖子诡异地扭曲着,显然是已经断成了两截。
做完这一切,尧清虞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上沾染的尘土和些许飞溅上去的污血。
目光越过满地疮痍,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浑身是血的送信人身上,眼神清冷,毫无波澜,就好似刚才那一摔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粒微尘。
温昔秣的横刀还悬在半空,刀尖上最后一滴血正缓缓滑落。他转过头看着尧清虞,看着那道站在尸骸与血迹之间的清瘦身影,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擦手,看着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他想起这一次重逢时,这人也是在酒馆之内,以一敌多。只是后来这人受伤的次数太多了,才让他忘了,尧清虞从来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温昔秣忽然又想起昨晚在主帐里,尧清虞说“我可以作为诱饵”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平静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昔秣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大步走向尧清虞,走到近前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具脖子已经断成两截的尸体,又看了看尧清虞手里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丝帕。
“监军大人好身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但嘴角的弧度确实比方才真实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亲兵们一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打扫战场,清点伤亡。那个送信的带回去,好好审。”
说完他率先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尧清虞身上。
“刚才那一手,跟谁学的?”
尧清虞将擦完手的丝帕叠好,收入袖中。抬起头对上温昔秣那双在暮色中愈显幽深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将军忘了?我是监军。监军要查案,总得先学会怎么不被人灭口。”
温昔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有理。”他的声音被风送过来:“看来以后得对你客气点。”
第47章
那个浑身是血的“送信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慑住了。他那双充满绝望与求生欲的眼睛,在温昔秣和尧清虞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尧清虞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上。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像一堆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膝行向前,带着哭腔嘶吼道:“大人!大人救命啊!小人是来投诚的!小人手里有‘雨神’的命门!”
温昔秣没有去看那个伏地哀嚎的可怜虫,而是迈着军靴特有的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到了尧清虞的身旁,用靴子巴拉了一下他脚边的土地
一支断裂的、染着黑色污迹的箭簇。
那是刚才激战时擦过尧清虞身边留下的。
温昔秣捏起那枚小小的铁器,冷冷地钉在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求饶者身上。
“雨神?”他将手中的断矢随意丢在地上:“把你那份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若是让我听到半个假字……”
“我就亲手把 你扔进那边的狼窝。”
话音未落,那“送信人”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尧清虞脚边,双手死死抱住尧清虞的小腿,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人!大人!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那‘雨神’每隔三个月会换一次落脚点,但每次换地方之前,都会先派人去城东的‘永和堂’药铺取一批特制的伤药!那药铺的掌柜就是他的联络人!小的亲眼见过!小的还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怕慢了半拍就会被拖走。鼻涕眼泪混着血污糊了一脸,整个人趴在地上,把尧清虞的衣摆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尧清虞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把全部希望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可怜人,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片刻后,他弯下腰,伸手按在那人死死攥着自己衣摆的手背上。那只手还在抖,抖得像是随时会散架。
“松手。”
那人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又不敢,就那么僵在原地。
尧清虞没有用力,只是将手指搭在那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松开。你抱着我的腿,我怎么听你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