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2)

2026-10-06

  李岁聿丝毫不忌惮自己身在林府。

  阿宗想到是这样一个人和郎君身体互换,心里就直冒火。

  可眼下,没人能动得了他。

  毕竟郎君的身子还在他那儿。再者,这件事说给别人听,只要他打死不认,别人也不会信。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阿宗不傻,看出他别有用意,直白地问道。

  李岁聿喜欢和这样忠心聪慧的人打交道,他正了正色,也爽快道:“我需要你去替我办两件事。”

  阿宗了然,李岁聿顶着“林让尘”的身份确实不好做事,在许多事上有约束。

  “一,动用林家的力量,去江湖搜罗换回来的方法,不管是什么奇珍异术,都要带回来。”李岁聿伸出食指,比给阿宗看。

  “哼,你不说我都会去找!我怎么可能让郎君魂魄屈在你的躯壳内,就你这样的,郎君遇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阿宗不屑地抬抬头,逮住机会讽刺。

  讲话实在难听,不过李岁聿懒得计较,他对阿宗和林郎君的关系有了一些猜测,但与他无关。

  他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二,在没换回来前,说动你家郎君学武。”李岁聿眼底划过一抹凉意,沉声道,“你要是不想你家郎君在九日后的切磋中活命,你可以不帮。”

  阿宗迟疑了,他没有信心去做这件事。他家主子倔得很,从小到大主意也大,别人是难以说动他的,更何况他不是郎君的至亲之人,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我知你难处。”李岁聿看穿他心中犯难,朝他勾勾指头,声音冷倦,“我有一计,你照做便是。”

  阿宗鼓起勇气走到他身前,俯身倾听,听到后面,瞳孔微颤。

  “我明白了。”

  阿宗退后一步,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院门,留下一地风声。

  春风送爽,在这恰好的时节,吹绿了万木良田,却吹不平他紧皱的眉。

  ……

  夜色沉寂,皓月随流云。永安的月夜下,万家灯火通明,坊间仍有不少人持灯夜游,众戏台乐坊,当属花满楼最为热闹。

  轻歌浅舞,火树银花,灯火映亮湖边浪形长廊,墙影里尽是舞姬的柳腰花态。

  有一美人秉烛急行,有意避开桥畔喝醉酒的公子哥,往霜号楼走去。

  霜号楼多念词唱曲的才女佳人,她们因家族出事受连累,被贬为奴籍。尽管沦落到花楼,她们也自守清白,只卖才艺。

  永安城不少公子哥偏偏喜欢这样的,霜号楼每年赚来的钱财比其他三座楼加起来还要多。投赏钱的公子哥们也有榜单记名,列在楼内金字高榜上,因边角刻有牡丹,便称作“牡丹榜”。

  牡丹榜榜一,不说富可敌国,但富甲一方定是能有。

  “唐公子。”

  烛灯座放在木地板一侧,美人敛裙蹲坐在画帘外,双手捧起一个锦囊。

  “客有所托。”

  画帘后的美人靠上坐卧着一个衣襟大开的男人,他身穿薄衫,长发流淌过木靠,闲散地抬起手臂,让美人递进来。

  侧面的琵琶女演奏未停,清韵的曲调萦绕在雅间,美人低眉顺眼走进画屏后。她见锦囊被拿走,趁空隙偷偷瞄了眼美人靠上的公子。

  这位公子当真生的一副好面孔,面若桃花,讲话如沐春风,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教人看了陷进去。

  “美人儿,好看吗?”

  唐公子笑声朗润,牵动着美人心弦,后者还未说话,一根韧银丝从袖中射出,差一丁点划伤美人手臂露出的肌肤。

  “别坏了规矩。”

  美人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回画屏外。

  锦囊被扔在一边,唐公子展开那张卷纸,豪放的字迹铺洒开来。

  “好你个李岁聿,你不愿做恶人,让我来做?”唐公子被纸条里的荒唐话逗笑,他倾身将纸条烧了,指腹搓干净灰烬,不满地嘟囔,“什么求人的态度,人都不来一趟。”

  他闲来无事,又从袖中捻出几根银丝,在指间缠翻如玩花绳。

  “罢了,谅你李岁聿也没怎么求过人,不懂规矩就不懂吧。”

  银丝缠绕在几节修长的手指上,唐公子又不乐意了,抬手让琵琶女止住弹奏。银线虚虚绕在指间,琵琶弦余音颤了几下,才渐渐沉寂。

  “回去了。”

  琵琶女再抬眸,纱帘扇动,不见公子身影,美人靠上那个空锦囊却不知何时装满了沉甸甸的银钱。

  作者有话说:

  忙碌的日更结束!我这本篇幅应该很长,宝宝们不想追更的也可眼烫以囤着看!我会时不时捉虫的,但是情节大概率不会动,除非有错误的地方

 

 

第8章 被迫练武

  “郎君!”

  “奴愚笨!这些日子错把贼人当主子!奴知错,郎君怎么罚都行!”

  主院厅堂,阿宗跪在硬地板上,煎熬地等待发落。官椅上坐着的男人披头散发,旁若无睹地翻阅文书。

  翻书声沙沙作响,阿宗忍不住偷瞄郎君,后者顶着李岁聿的那张冷脸,面无表情的时候自带一股寒气,逼人不敢近前。

  林让尘察觉到阿宗的的视线,把文书搁在矮桌上,薄唇轻启:“此事,他告诉你的?”

  阿宗坦白颔首:“是。”

  “他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你。”林让尘冷眸微眯,悠悠开口,“他让你做什么,如实说来。”

  “他让奴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寻来换回去的法子,第二件事是……”阿宗觑着他神色,迟疑半晌才敢道,“他让郎君习武,说是会亲自教。”

  林让尘神色微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扬声嗤笑:“一个刺客,竟要教我学武?天大的笑话!将军武夫、能人异士,我林府谁人请不来,何须他多此一举?”

  阿宗心底暗叹,愈发佩服李岁聿,连郎君会说的话都猜得分毫不差。

  “他当真在乎那个名叫小年的小郎。”林让尘又添一记讥讽,想起那人,手臂便隐隐作痛。

  “郎君,依奴看,你习武不算一件坏事,世道太乱,多些武艺傍身,总归稳妥。再者,让他教习,正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宗真心进言,又四下扫过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靠近,“郎君难道不想换回来后,亲手将那刺客除了吗?”

  话音刚落,窗外竹丛忽然轻响,竹米簌簌落了一地。林让尘收回探查的眼神,眸光沉沉,想起今日上午发生的争执,淡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传技于人,反受其击。

  李岁聿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呢?憎恶的,悔恨的,还是怒目欲裂……

  这般想着,林让尘竟心情舒畅不少,索性宽宏大量,今日的纠葛便不和李岁聿计较。

  “行了,你去告诉他,我学便是。”林让尘重新拾起文书,支着下颌继续翻阅。

  “遵命。”

  阿宗拱手而立,转身走出主院,才敢悄悄松了气。

  ……

  翌日卯时,天还未亮,一道刀光割开落叶,叶子应声两分,惊扰了树上小憩的黄鹂,两声脆鸣后,翅尖掠空而去。

  未免令人生疑,阿宗遣退了负责日常琐事的婢女们,端着温水面盆,避开院中练刀的身影,快步溜进寝屋。

  帝王少朝会,林让尘养出一身惰性,尤其是爱贪睡。

  阿宗绕进屏风后的内间,将面盆放置在支架上,反身看见郎君睡得酣熟,轻轻叹息,抬手扯动床边的摇铃。

  少时上国子学,旁人叫不醒,唯有这摇铃能催着郎君起身。

  “叮铃铃——”

  锦被下的人猛地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阿宗摇铃,脑子还未清明,下意识便要下床洗漱,预备去国子学。

  待布靴穿妥,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才骤然回过神来。

  “郎君,卯时已到,今日要习武,该起了。”

  林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