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27)

2026-10-06

  这是完全臣服的姿态。

  林让尘眯起眼眸,显然对他的行为不满意。

  就在横刀要摆在地上的一瞬间,林让尘藏在手里的刀片割开束缚住的绳子。趁其不备,一脚踹开按肩的傀儡。

  说那时快,梅三点眉头一拧,抬手用折扇朝林让尘方向猛地扇去,立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本就摇摇欲坠的屋檐簌簌落下不少灰尘木屑。

  林让尘迅速推开小年,自己则扯过傀儡挡风,但他根本不会运用内功,连带着被狂风扇飞,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咳——”

  喉间顿时涌上腥甜,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他后背撞在粗糙的木墙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本就不稳固的废弃大仙堂被梅三点的扇风一搅,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座屋子都显出即将坍塌的趋势。

  “先出去!”

  他咬着牙,勉强爬起身子,朝李岁聿他们那边跑去。后者一刀划开捆在小年身上的绳子,拿起横刀掩护他们逃跑。

  可梅三点哪里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他怒喝一声,折扇再挥,几道狂风便带着木屑直扑三人面门。

  他们刚跨过门槛,避无可避,被狂风掀得踉跄着撞出门外,重重摔在大仙堂外的青石板上。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下一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废弃大仙堂轰然倒塌,木梁、瓦片与尘土在狂风中轰然砸落,扬起漫天灰雾,将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彻底吞没。

  “嘶……疼死我了。”林让尘撑起身子,忍着一身疼痛将其他两人扶起来。

  李岁聿难堪地站起身,顾不上被雨淋,他警惕盯着那片废墟。

  小年劫后余生地拍拍胸膛,忽然想起什么,突然扭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刀片?”

  “哦……”林让尘低头望着手心被刀片勒红的痕迹,淡然回答,“四爷这身行装藏有暗器,这个刀片被我安装在袖口。”

  说完,废墟里传来松动的声音,惊得小年握紧拳头。见状,林让尘迅速从衣襟里拿出骨哨,嘹亮的哨音响彻山庄。

  “别急着庆祝,这事还没完。”

  话音刚落,废墟里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砖石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塌落的梁柱下,一寸寸挣着往外爬。

  雨水顺着断墙的豁口往下淌,混着泥污,在那人肩头的碎布上洇开深褐的印子。

  “还没死?!”

  小年盯着发出动静的废墟,惊诧不已。

  “傀儡没那么容易死。”李岁聿僵着脸,握紧横刀,严阵以待。

  猛地,一声闷雷似的沉喝从废墟深处炸开。

  那股力道顺着梁柱缝隙往外冲,断木碎砖竟被一股无形气浪掀得四下飞射,碎石混着泥水砸在断墙上,噼啪作响。

  狂风裹挟着雨丝骤然四散,将堂外三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连雨势都似被这股气劲逼得顿了一瞬。

  待烟尘稍散,只见浑身是伤的梅三点竟直挺挺立在废墟中央,手上持着那柄玉扇。

  “四爷!你的回答我晓得了!”梅三点扯了扯破皮的唇,狞笑道,“看来只能把四爷的尸身带回去了!”

  话落随后,梅三点猛地挥开玉扇。

  狂风骤然卷着雨沫扑来,力道带着内劲,直将三人的站位吹散开来,分在断墙两侧。他们被吹得踉跄后退,连脚步都稳不住。

  忽然,林让尘眼前一花,雨幕里那抹狼狈的身影竟已消失无踪。

  下一刻,刺骨的寒意便从脊背爬上后颈。

  梅三点竟已闪在他面前。

  梅三点拇指死死按住扇柄的机括,玉扇的排口“咔哒”一声轻响,数十枚淬寒毒的细针顺着风势,成扇形朝林让尘面门与周身大穴扑来。

  林让尘侧身急避,却仍慢了半分。

  三枚飞针精准钉在了他肩井、曲池两处穴位,还有一枚擦过他腰侧,钉在了环跳穴上。

  针入皮肉的瞬间,一股冰碴似的寒意顺着经络窜遍全身上下。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的力道被冻得一松,骨哨都从掌心里滑落,人直挺挺僵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又是寒针!

  梅三点刚要动手刺向林让尘的脖子,一道刀光从旁侧劈来,前者不得已先躲开。李岁聿再次挥刀横劈,梅三点用玉扇挡住攻势,力道没有意料之中的大。

  “四爷,你现在打不过我!”梅三点纵声狂笑,周身功力陡然暴涨,全凝在折扇上,一挥便将人径直扇飞出去五米开外。

  李岁聿被掀飞在地,痛得直不起身,横刀也不知飞去哪里。

  “四爷,你若早先便应下,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事端。”梅三点缓步逼近林让尘,唇角噙着笑意,轻摇折扇,抬手用扇面慢悠悠拍了拍他的脸颊,“林郎中,是不是在奇怪,藏匿在山庄里的手下听到骨哨声,怎么还没来?哈哈……他们恐怕在和我的傀儡缠斗呢。”

  “没人救得了你,要怪就怪你们换了魂吧!”

  话一落地,梅三点便举起玉扇,扇口暗藏的寒刃闪着冷光,要划开林让尘的脖颈。

  “住手!”

  小年一声暴喝,不知哪来的勇气,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过来。他死死抱住梅三点的腰,硬生生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扇刃勉强擦着林让尘的颈侧划空而过。

  梅三点被撞得吃痛,反手便是一掌拍在小年背上。小年闷哼一声,却死也不撒手,箍着他的腰猛力一拧,两人一起滚倒在湿滑的砖地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小年骑在梅三点腰上,红着眼挥拳砸下,一拳拳带着狠劲,心里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怒道,“你敢伤四爷,我跟你拼了!”

  “小年!咳、咳咳……”李岁聿瘫倒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胸口剧痛难忍,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年对上梅三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打了!小年,他是傀儡……”

  梅三点被砸得不耐烦,反手一扭,扇刃便从小年肋下刺入。小年浑身发颤,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疯了似的往前扑:“谁也别想动他……”

  看见小年受伤,李岁聿目眦欲裂,手指狠狠抓着青砖地,几乎要将牙关咬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我加入!我加入平卢盟!”

  梅三点却只是低低地冷笑一声,眼神里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晚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回扇刃,又狠狠往前一送,寒光直刺小年心口。

  李岁聿瞪大眼睛,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谁猛地攥住脖子,所有的声音仿佛堵在胸口。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缓慢倒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梅三点嫌弃地推开身上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拔出扇刃,他直起身来,低头盯着排口刀刃的血,故作唏嘘:“四爷,你说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梅三点瞥了眼地上的李岁聿,用扇柄漫不经心地捶了捶手心,用内力催动暗线,四个傀儡忽然出现在空地上。

  “主上,有何吩咐?”

  梅三点倨傲地朝那边二人扬扬下巴,命令道:“把人带走。”

  “是!”

  傀儡们逐渐朝他们逼近,李岁聿被两个傀儡从地上捞起,他的双臂无力地垂着,苍白的脸上隐着怒气,被拖行一路。

  林让尘体内有寒针,轻易动弹不得,则是被两个傀儡架住,往庄外走去。

  ……

  那道长长的金堤上,喊杀声与雨响搅成一片。

  官衙的弓手们在堤岸列阵,箭矢如雨般射向冲来的傀儡,却见那些中了箭的傀儡连晃都不晃一下,任凭羽箭钉在身上,依旧呆板地挥刀向前。

  “稳住!再射一轮!”带队的弓头嘶声大喊,雨水打湿弓弦,弓手们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阿宗咬着牙扛住傀儡们攻势,在血水飞溅中,他隐约看见远处的几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