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91)

2026-10-06

  “夏侯娘子呢?”

  “她就在这一片。三年前,你同我说‘从此往后,在江湖上再也不见’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把你的人和心绑在我身边。得知李家冤案后,我便开始着手策划此事。”

  林让尘继续道:“恰好在洛京遇见夏侯大侠,你死去的传闻出现后,我就找她商量翻案的事。我带人来查长城峡,盐州刺史肯定会严控我的随行人马,在长城峡设下埋伏。于是,我先他一步派人传消息给夏绥的范将军和夏侯娘子,让他们前来相助。夏侯娘子带人在山上趁乱放狼烟为号,范将军的人再杀进来。”

  李岁聿被林让尘的一番话震撼住,他没想到,在这世上,真会有人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怔怔地开口:“为什么?”

  林让尘被他一打岔,疑惑道:“什么?”

  李岁聿抬眼和林让尘对视上,认真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李岁聿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他也想不明白林让尘为何会喜欢他?为他挡刀,为他自跪祠堂,为他向父母提出喜欢男子,为他策划三年翻案……

  林让尘对他实在太好了,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李岁聿根本不知道怎么还这份恩情。

  “因为喜欢你啊。”林让尘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握紧他的手,郑重道,“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共白头的喜欢,是这辈子就你一个人的喜欢。你说名声听着不好,我不在乎。我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不是旁人的事,他们哪来的立场来管我的人生,我喜欢男人也不碍着他们什么事。”

  李岁聿愣住。

  “就算在别人看来,喜欢男人是污点,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人无完人,何况我根本不觉得喜欢男人是污点。”

  看到林让尘真挚的眼神,李岁聿脸逐渐发烫。

  “再说了,我喜欢的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爷,是西北有名的月大侠,还是世代抗蕃的李家少主,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李岁聿被他逗笑:“乱说什么。”

  林让尘骄傲道:“我没乱说啊,多少人喜欢你,最后还是被我追到了。”

  李岁聿突然正色道:“林让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那么喜欢我。”

  林让尘刚褪下去的脸热又升起来,他把脸颊伸过去,撒娇道:“我不要口头上的。”

  李岁聿轻笑,视线扫过他发红的脸颊,吻却落在了他的唇上。

  林让尘:“!”

  林让尘生怕这一下只是转瞬即逝的温存,当即抬手扣住李岁聿的后颈,急切地回吻上去。

  李岁聿本只是浅浅一触,猝不及防撞上他滚烫的力道,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按住林让尘的肩膀。那抹舌试探地在李岁聿唇边轻勾,后者被浓烈的情意撞破心防,慢慢松了唇齿,任由对方灼热的气息闯进来。

  窗外院子动静隔墙淡得模糊,屋内只剩彼此紊乱交缠的喘息。

  “郎君,医士来……”

  阿宗的话再次被堵回喉咙。

  “怎么了?”他身后的春生从缝隙钻进去,视线落在床榻上二人相吻的一幕,脸瞬间红了。

  “哎,你们堵着门做什么!”年长的医士急忙推开他们,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嘴上责怪,“别耽误我行医啊,伤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年长医士顿在原地,手里的药箱险些脱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屋只剩下混乱又尴尬的寂静。

  李岁聿最先惊觉外人气息,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林让尘,耳尖连同整张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连忙松开手。

  林让尘被骤然打断,眼底漫起一层不耐的愠意。他烦透了这些人打搅他们。

  可余光瞥见李岁聿身上伤处,心头那点火气转瞬压下,干脆侧身让出位置,朝门口医士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没散的闷躁:“劳烦了。”

  医士:“……”

  医士局促地上前,指尖搭上李岁聿腕脉,又查看完他身上的创口,细细检查半晌,松了口气。

  “万幸脉象平稳,创口收敛得极好,伤势确实日日见好了。”医士将备好的药包放在桌案,叮嘱道,“早晚分两次温水送服,外敷药膏一日换一回,切莫断了。”

  李岁聿道:“多谢。”

  医士摆摆手,说道:“分内之事。”

  收拾妥当药箱,医士迟迟不肯迈步离开,踌躇再三,抬眼扫过一旁神色不耐的林让尘,又看向李岁聿身上才愈合的伤,硬着头皮规劝:“官人,小人多嘴一句。这位郎君体内气血尚且亏虚,筋骨创口未完全长合,养伤期间万万不可行房事,损耗精气,轻则旧伤反复难愈,重则伤及根本,往后要再调理便难了,千万自持。”

  林让尘:“……”

  李岁聿:“……”

  一旁众人:“……”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阿宗和一众仆从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让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尴尬地说道:“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

  医士:“……”病患刚醒就亲上了,还说不是。

  “官人自然是明白的,小人只是提醒一二。”医士赔笑,“小人这便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林让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一波又起

  盐州刺史府。

  朱门大开, 夏绥亲兵穿着铁甲,在林让尘的一声令下涌入刺史府,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武官是夏绥节度衙前兵马使萧彻, 是范朝的副手。他按腰间长刀,领着十名精锐亲兵紧随林让尘踏入中庭,剩下士卒迅速分赴各处, 截断府内人的退路。

  府内刺史麾下的府兵仓促持刀聚拢在正堂阶下, 人人面色紧绷, 横刀拦在刺史身前,护住主位上脸色惨白的盐州刺史。

  两拨人隔着数步庭院遥遥对峙, 冷光交错, 剑拔弩张。

  “林郎中,你这是什么意思!”刺史紧张地看向庭院中央的红袍男人。

  “别紧张。”林让尘薄唇轻勾, 一步步踏上正堂台阶, 浑然不惧, 逼退刺史身前的护卫,“下官今日登门, 不过是问一桩旧案, 还请使君据实直陈。”

  话毕,林让尘让录事把证据呈上,刺史冷汗冒出来,哆嗦着拿起证据文书看。趁刺史看的时候,林让尘缓声开口, 话音清冷。

  “使君掌盐州一方民政边防,食朝廷俸禄,受天子委任,本该守土安民, 秉公断案。可八年前长城峡李氏坞堡惨祸,杜凉设局诱杀数百族众,栽赃全族通蕃谋逆,你身居盐州近在咫尺,当真半点不知情?”

  刺史喉头滚动,正要开口辩解,林让尘不等他插话,语速微提,语气愈发尖刻:“莫要与下官搪塞推说什么一概不知。下官去长城峡那日,是你亲调州府兵卒出城,助杜凉三面合围,屠戮下官随行吏役,眼下人证、兵刃、调兵手札俱全,件件都能对上你的印信。”

  “使君身为州牧,不思匡扶正道,反倒屈从节度私威,甘做他人屠刀,就不怕日后三司勘问,落个同谋附逆的罪名?”

  刺史见证据都齐了,全身无力地跌落在椅上。

  林让尘微微俯身,眼底漫开一层冷嘲:“使君不妨掂量掂量,是主动坦露实情,求一句从轻发落?还是执意负隅顽抗,与杜凉同坐谋逆重罪,连累满门亲族。两者孰轻孰重,不必下官再多赘述吧。”

  刺史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垮下去:“我也是被逼无奈!杜凉手握西北军政大权,若是不从,你也看见了李家的下场。先前朝廷管不着这边,杜凉权大滔天,他随便安个私通蕃寇的罪名,阖族老小都难逃一死,我不得不从。如今上了他的贼船,我也逃不掉。”

  他把文书放回,肩膀颓然塌下,声音近乎哀求:“铁证如山,下官无从抵赖。只求巡官高抬贵手,容我亲笔写下全部供状。我愿将功赎罪,随卷宗一同赴京作证,揭发他勾结蕃部、屠戮望族、伏击朝廷官吏的全部罪状,还望三司能念我遭人胁迫,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