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林让尘轻哼道,“我实话实说。”
李岁聿笑着摇摇头,认真道:“不是表明心意的问题,而是喜欢与否的问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欺瞒自心,不欺骗他人,这是最基本的。”
林让尘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凑过去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今日第二句。”
“什么第二句?”
“你今日说的话里,这是第二句我喜欢听的了。”
李岁聿挑眉道:“其他的话你都不喜欢听?”
林让尘往旁边挪了点距离,微微弯腰,亲啄他的唇,吐出热气:“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如果是喘的,我更喜欢听。”
李岁聿面上发烫,沉声道:“现在是白天。”
“白天又怎么了?”
林让尘俯身压过去,李岁聿只能被迫往后倾。这个动作拉长他的身子,露出那截长颈,任君采撷。
林让尘想也没想就吻上他的脖颈,直到脖颈处留下星星点点的红痕,林让尘才满意地舔了舔牙。
李岁聿忧心道:“医士晚上换药会看见。”
“就故意让他看见。”林让尘撇撇嘴,“他成天给你换药,看你的身子,我不开心。”
李岁聿:“?”
李岁聿突然想到什么,低笑阵阵。
“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小时候都被阿耶阿娘看光了,你岂不是也要不开心。”
林让尘:“……”
“李四,你真是个大木头!”
……
入夜,灵州风沙渐歇,四野沉黑无月。郊野驿站彻底沉入死寂,房屋内没亮几盏灯火。
夜色彻底笼住整片荒滩,驿亭外围布着数十名亲卫,分作三队轮巡,亭外要道、土坡制高点、廊下阶前都有持刀甲卒把守。
火把的光沿着围墙连成一圈,几乎无半点空隙可钻。
“盐州那边消息迟迟不到,巡官一行人怕是难对付。”
“节度在此坐等急报,咱们守好此处便是,不必多虑。”
“……”
最外侧两名守卫斜倚土坡闲聊,手中长刀斜拄在地。
话音未落,身侧枯蒿丛里传出一阵细碎窸窣响动。
一名守卫眉头紧皱,抬手按住刀柄,谨慎地看过去,低声问道:“那边是什么动静?”
另一守卫杨扬下巴,站直身子,示意他们一起去看,轻声道:“走,过去瞧瞧,莫不是野畜冲撞过来了。”
二人并肩旋身,正要往声响处迈步,几道黑影猛地自蒿草间窜出,一手狠狠箍紧两人下颌,锋利短刃干脆利落地划过咽喉。鲜血喷涌,二人挣扎几下便失去力气,被悄无声息拖入土沟藏好。
几处外围岗哨接连无声陷落,黑影们顺着围墙阴影慢慢向内渗透,摸到驿亭侧屋墙角。
一个黑影不慎踢到碎石,脆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廊下三名轮值亲兵立刻闻声转头,拿着武器快步冲来,一眼就瞥见墙根下藏匿的数道人影。
“有刺客!敌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刺杀节度(上)
“有刺客!敌袭——”
驿站灯火骤然大亮, 连片火把燃红荒滩。四周值守亲兵瞬息拔刀合围,二十多名精锐亲兵呈铁阵压来,封死进退缺口。
那些黑影见事已败露, 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决绝,提刃悍然迎上。
一名义士率先疾冲, 短刃破空直刺亲兵面门, 对方横刀硬挡, 铮然一声火星炸起。趁对方兵刃滞顿刹那,他旋身贴腕, 利落划开敌手小臂。那人惨叫未出, 便被一脚踹翻在地,利刃封喉。
另一侧两名亲兵左右夹击他们, 长刀劈出凛冽劲风。另一名义士不避不退, 矮身旋步避开劈顶刀势, 近身逼近,短刃疾捅敌腹, 随即侧身翻滚, 躲开身后横扫的刀锋。
“结阵围杀刺客,不许放走一人!”带队护卫厉声怒喝,领兵往前推进。
刀刃相撞的脆响和短促的怒喝交织成片。数名亲兵倒地殒命,可杜凉麾下护卫众多,根本杀不完。
义士们身上很快布满伤口, 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众人浴血拼杀,踩着满地血迹尸骸,硬生生冲破外院护阵,杀到驿站正厅阶下。
厅内烛火摇曳, 光影晃动。杜凉端坐案前,手上捏着半张未看完的密报,听闻外院震天杀伐,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只有漠然的冷戾。
数十名贴身亲兵瞬间上前合围,挡在杜凉身前,长刀林立,堵住正厅门户,将满身浴血的一众义士拦在阶下。
杜凉放下手中密信,居高临下地扫过阶下浑身是伤的众人,沉声道:“夜半潜袭,铤而走险。本帅问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是盐州巡察官授意,还是你们这群边地流民,自作主张寻死?”
阶下无人畏惧,也无人应答。众义士只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恨意。
杜凉眸色渐冷,语气微凉:“不肯吐露来路?”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轻缓的轮轴滚动声。
两名尚且挺立的义士侧身退让,沉默合力,将一架乌木轮舆从廊下阴影中稳稳推到院中央。
火光照映在他雪白的长发上,面白如瓷的容貌逐渐显露在众人视野里。
杜凉神色一凛,目光落在他的白发上。
“尹在云。”
满堂一瞬死寂。
杜凉眉峰微挑,淡淡嗤笑:“原来是当年从李氏坞堡逃出去的人。没想到,区区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竟然能找到这么多帮手,深夜前来行刺本帅。”
尹在云嗓音清浅平静,却字字淬血,用能穿透满堂的声音说道:“杜凉,你可还记得玄元八年,李氏坞堡的八百族兵?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报仇!”
杜凉神色漠然,毫无半分愧色:“边地坞堡私蓄粮草,暗通蕃部,滋扰边防,本就是祸乱边境的隐患。本帅清剿乱党,何错之有?”
“乱党?!”
见他这个时候还在嘴硬不肯承认,尹在云握紧拳头,语声陡然沉厉,字字铿锵:“是你觊觎盐屯粮草、坞堡良田!是你捏造罪证、构陷忠良!是你纵兵屠尽李氏族人!八百冤魂,无一人负国负边,唯独轻信了你这豺狼将官!”
“杜凉,你的所作所为会得到报应!我与身后所有弟兄,都是为李氏坞堡的冤来讨公道!今夜前来,为边地的将士,为李家的族兵,为无辜的百姓,更为了讨你血债!告慰八百亡魂!”
杜凉脸上笑意敛尽,眼底杀机翻涌:“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遗孽。当年本帅一念姑息,未曾斩草除根,倒是留了你们这群祸患!”
“全部格杀!一个不留!”
轰然一声令下,阶前亲兵持刀暴起,无数寒芒朝着一众义士狂劈而来。
“今日定要斩此奸贼,为坞堡八百忠烈报仇!”
剩下的义士们回身挡在轮舆前方,以血肉之躯筑起防墙。
荒风猎猎,火光乱颤,轮舆上的人黑衣翻扬。尹在云五指扣住轮舆内侧暗藏的暗槽机关,轻轻一推。一抹凛冽清光自扶手暗匣中滑出。
那是一柄窄刃短剑,身窄锋锐。
尹在云的手颤抖地抚过短剑剑柄,曾经握剑的触感再度出现,他有些感慨,自患有顽痹后,许久没有再挥动过了。
“好伙伴,久违了。”
他稳稳握住剑柄,抬腕出鞘。铮然一声轻鸣,寒芒乍泄,瞬间刺破满堂浊气。
尹在云虽坐在轮舆上,身形依然稳如磐石。他手腕轻抖,长剑挽出凛冽剑花。不待亲兵合围近身,剑锋先发制人,斜撩、直刺、横斩……这些年虽因病懈怠过,但往日的经验依旧让他的剑风凌厉如初。
剑是他的第三只手。
一名亲兵提刀猛扑上前,刀锋刚到舆前,尹在云剑身格开刀势,借力旋腕,剑尖利落划破对方喉间。那人连哼声都来不及出,当场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