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晴儿才想起他一身伤,她蹙着眉头,商量道:“你就去看看,恐吓一下他们。阿四,你想想,你刚入内门,如果能在帮主面前多表现一下,说不定下一届帮主就给你当呢!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清宴,帮主说不定带你去了。”
林让尘沉思半晌,又想起李岁聿今日对他的一顿批驳,只好应下来。
……
纪晴儿和万阿桥赶紧清点完可用的外门弟子,急奔山脚下西市渡头巷口。
他们赶到巷口时,两拨人还在缠斗。穿着百家衣的方沅昏倒在墙边,嘴边流着血,长棍横在地上,无人问津。
“帮主!快扶起帮主!”
万阿桥连忙命令身后的弟子,两个弟子听令,冲过去把他们弱小无助的帮主扶起来。前者转头见纪晴儿已经安顿好帮主,指着前面的混乱场面,发号施令。
“剩下的弟子,跟我冲!”
林让尘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也要冲么?
不是说好的只用他示威呢?
林让尘咬咬唇,硬着头皮豁出去。他挤进两队人马混战的中心,张开双臂,阻挡住他们。
“且慢!你们不要总喊打喊杀,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离他最近的商会打手眉头竖起,瞪着这个不速之客,骂骂咧咧:“你谁啊!”
另一只手臂挡住的丐帮弟子被打断攻势,也不满地开口:“对啊,你谁啊!”
“名字乃身外之物,不足挂念。”林让尘费劲地拦着他俩,一时忘了身份互换的事,急促地开口劝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你们做主。”
说话一股官味。
两个人停住动作,不约而同地挑起眉头,异口同声:“你什么身份啊,给我们做主?”
林让尘:“……”
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乞儿,不仅如此,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乞儿。
“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你们难道不想解决这件事,非要打到官府的人来才肯停手吗?”林让尘的话说到他们心坎儿去了,两方缓缓停下动作,看向这个和事佬。
衣着打扮不像是丐帮,也不像是商会的。正好做个中间人,谁也不偏袒。
那个丐帮弟子率先开口:“行,那你来说道说道。这街头本是我们丐帮的地盘,供乞儿遮风避雨,他们商会的人来了,一言不说,就把这些乞儿的饭碗砸得砸、摔得摔,还让他们滚!”
闻言,林让尘循着那个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挡住视野的弟子们见状纷纷散开。
那片街上的乞儿们缩在一个角落,明显是被商会打手吓怕了。
地上全是散乱的饭碗,小乞儿被稍大些的乞儿抱在怀里,用力捂住嘴,不让他哭出来。
林让尘的视线转到一旁的泥水沟,瞳孔一震。一个断了腿的老乞儿趴在沟里,满嘴是泥,爬都爬不起来。
沟边倒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乞儿,像是要去拉人,但被人踹了一脚,四脚朝天,唇边血迹未干。
商会打手恬不知耻地反怼:“什么地方都是你们丐帮的地盘,这片地方被我们商会买了,我们要在这儿搭建货棚!你们强占着不说,还不让我们赶人!”
林让尘心狠狠地跳了几下,他忽然觉得没什么道理可讲了。
“你们这是赶人?”林让尘被气得浑身发抖,他额头暴起青筋,用力地指着街巷的可怜乞儿们,怒不可遏,“你们这是把人往死了逼!”
“你们青天白日地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有没有把王法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那个商会打手讽刺笑笑。他不耐烦地用小指抠了抠耳朵,满不在乎地反问:“王法?”
“你们听到没,他说王法!”
仿佛说王法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引得他们哄堂大笑。
“这世道王法管用的话,这些乞儿怎么出现的?难不成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啊!”那个打手故意提高声量,说给旁人听,话里话外充满讥讽意味,“官府要是想管早管了,何必拖到现在!要是能管,哪还有水寨,哪还有难民!”
“我只知道,商会给的钱多,我就替商会做事!今日我若是没赶走这些乞儿,明日我就变成他们了……”
话未说完,一拳狠狠袭来,重重地落在他脸上。那个叫嚣的打手被巨大的力道打得整个人一歪,牙齿掉了一颗出来。
!!!
那个打手发狠地瞪着挥拳的林让尘,他吃痛地捂住发红的脸,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他们一伙的!给我打!”
那些打手听到命令,骚动起来。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林让尘连拳脚功夫也只学过皮毛,他动起手来完全是乱挥一通。
只挥出几拳,整个人被踹倒在地。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林让尘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具身子骨本就结实,寻常拳脚伤不了根基,但也耐不住那些打手不要命的打法啊!
不知道哪个打手往他腹部踹了一脚,闷响砸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在这一片嘈杂里,有一句话如同利剑般,直直扎进他的耳朵里。
“把那沟里老乞儿打死拖走!”
他猛地抬起头,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谁敢!”
林让尘费力起身,刚撑起身子,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在曲起的手臂上,他吃痛地摔回去。
眼看那道鞭子就要落在沟里老头背上,一道掌风精准地袭去,把甩鞭的打手吹翻在地,被气流压制着爬不起来。
“方小师叔!”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丐帮弟子手中动作一顿。随之而来的是几道棍法,三下五除二把闹事的打手们打倒。
见状,商会领头的打手勾勾手指,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
丐帮弟子们飞快让开一条道,方易缓缓走出来,他的视线扫过地上被打的“李阿四”,最后停在领头打手的脸上。
“狗仗人势!”方易冷冷地骂了一句,他带着威压走向领头打手,后者怵了怵,又听着他说道,“真以为你们商会给官府送了银两,官府就能保得了你们?此事闹大,官员一换,商会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闹事的人。”
“我方易守江湖规矩,不挑起事端,但这片地一直都是我们丐帮的地盘。你们如此威风,说买就买,怎么不顺道把我们土地庙也买了?”
那群打手被骂得狗血淋头,纪晴儿这个时候发现了“李阿四”,赶紧去把人扶起身来。
只听方易负手而立,严肃道:“江湖就要守江湖的规矩,你们今日重伤我们帮主,打我们弟子,伤无辜百姓。此事我会和窦会长说,会长要保你们,我就寻天机院的人主持公道,你们休想好过。”
帮主突然苏醒过来咳嗽了几声,十分应景。
林让尘:“……”
“回头告诉你们会长,过几日的清宴,若我再看到你们的协约没改,我不介意改日去拜访贵地。”
方易光是站在这儿,就不怒自威,吓得那群打手大气不敢出一个。
这才是帮主该有的样子啊。
林让尘眼皮轻轻一闭,带动眼角边的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中叹息,江湖上还是强者为尊啊……
方易都发话了,打手们作鸟兽散,一溜烟跑了。
人一走,方易快步走到被弟子背起的方沅面前。
“师兄,你怎么样。”
方沅弱弱地吐出一口气,发出虚声:“没死。”
方易捏紧拳头,死死盯着那伙打手跑掉的方向,愠怒道:“不如我晚上就去把他们打了,给你解解气。”
在一旁默默注视的林让尘:“?”
不是最守江湖规矩吗?
纪晴儿一脸笑眯眯,下意识想用肩膀推他。林让尘赶紧护住受伤的手臂,闪步躲开。
他自己触到手臂结实的肌肉,心里忽然一痒,便避开伤口,轻轻多捏了几下,手感着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