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廉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含混不清的:“裴公子海量,本官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谢知微推门进去,看见裴定澜正端着酒杯摇晃,胡守廉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看来是喝不动了。
裴定澜很轻微地歪了一下脑袋,谢知微冲他眨眼,裴定澜立马就放下了酒杯,不跟胡守廉喝了。
谢知微脸上挂着笑走进去:“胡大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多谢胡大人的款待。”
胡守廉:“谢公子、裴公子别着……”
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灰色圆领袍的男人小跑着过来,是胡府的管家,他顾不得有客人在场,凑到胡守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胡守廉的脸色瞬间变了,酒意一下子醒了七八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朝谢知微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急促:“谢公子,实在抱歉,府上有点急事得立即去处理,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请公子过来相叙。”
谢知微从善如流:“胡大人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告辞。”
三人出了饭厅,沿着游廊往外走,胡守廉派了人送他们出门。
等走出胡府大门,三人在胡府下人的注视下钻进了马车,出发回客栈。
谢知微把前因后果还跟裴定澜交代了一下:“我让罗衍催动了蛊虫,蛊虫就在胡守廉府上。”
裴定澜:“我说那老家伙怎么一下子酒醒了大半。”
“不如我们杀个回马枪?”谢知微跃跃欲试。
三人眼神一交流,当即就决定下马车,赵无畏找个地方等他们,他们翻墙进胡守廉府上去看看。
裴定澜熟门熟路地带着谢知微和罗杞衍绕到胡府后院墙根下,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墙内没有动静,才朝谢知微伸出手。
谢知微熟练地揽住他的腰,裴定澜脚尖一点,两人便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头,罗杞衍跟在后面,也轻飘飘地翻了进去。
三个人贴着墙根,沿着游廊的阴影慢慢往前移动,裴定澜走在最前面,谢知微在中间,罗杞衍断后,一路摸去了胡守廉居住的正房。
裴定澜在窗边蹲下来,朝谢知微和罗杞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先趴着看立马的情形。
屋子里亮着灯,胡守廉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木匣子,看不清匣子里边有没有东西。
管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老爷,这东西怎么忽然有动静了?是不是那边的人找过来了?”
胡守廉的声音还算镇定:“慌什么?不过是蛊虫醒了一下,已经睡着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可是、可是老爷,那东西要是真醒了,罗杞不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我说了慌什么!”胡守廉把木匣子盖上锁好,往桌上一顿,“等洛大人到了临沅,我将蛊虫交给他就万事大吉了,有什么好慌的?”
管家还想说什么,被胡守廉抬手打断:“行了,你先下去。”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胡守廉一个人,他坐在桌边,盯着那只木匣子看了好一会儿,又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笑够了便起身把匣子藏进了墙角的暗格里。
裴定澜给谢知微和罗杞衍打手势,示意回去再说。
他也得想想,大周官员偷了罗杞圣子的蛊虫,该怎么给人家一个交代。
第73章
三人回到客栈时,萧旸已经睡下,便在谢知微和裴定澜的房间小声说话。
“胡守廉那个老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敢沾。”裴定澜嗤了一声,“嫌自己命太长了。”
谢知微:“蛊虫威胁甚大,胡守廉还要把蛊虫交给洛崇高,背后不定有什么大阴谋,依我看还是把蛊虫取回来为好。”
裴定澜:“我跟知微想法一致,不如罗公子跑一趟?”
罗杞衍也正有此意:“好,我现在就去。”
“等一下。”谢知微按下罗杞衍,“我有一事想拜托公子。”
罗杞衍:“谢公子请讲。”
谢知微说:“胡守廉发现蛊虫不见了定会打乱他们原本的计划,我想的是罗公子能否用一条长得相似的蛊虫,把胡守廉手上的蛊虫换出来?”
裴定澜轻轻鼓掌:“知微真是聪明,这样一来不会打草惊蛇,还能再瞧瞧洛崇高要用蛊虫做什么。”
谢知微看向罗杞衍:“罗公子,你看是否可行?”
罗杞衍点头:“蛊虫很多都长得像,不是罗杞人不会轻易分辨出来。”
事情就这么说定,罗杞衍偷偷潜入胡守廉家里,来个偷梁换柱。
罗杞衍去取回蛊虫,谢知微和裴定澜便在客栈等他。
“你说他能成吗?”谢知微托着下巴,“那可是胡守廉的卧房,在胡守廉的眼皮子底下呢。”
“能。”裴定澜安抚地揉揉谢知微的脑袋,谢知微的头发散着,很好揉,“那人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又有罗杞的各种手段,难不住他。”
谢知微“昂”了一下,又叹气:“你说,洛崇高要蛊虫做什么?”
裴定澜摇了摇头:“总不会是用来泡酒。”
谢知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房门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见罗杞衍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只小小的木匣子,跟在胡守廉那里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换好了?”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只木匣子上。
罗杞衍点了点头,将木匣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这就是那只被偷的蛊虫。”
谢知微敬谢不敏:“你收起来吧,我不想看。”
他不喜欢虫子,这种危险的蛊虫更是离他远点儿。
“胡守廉没发觉?”裴定澜问。
罗杞衍:“我下了点迷药,他睡得很沉。”
谢知微搓了搓胳膊,可不敢得罪罗杞人,罗杞人手段真多。
“替进去的蛊虫,跟这只长得像吗?”谢知微又问,“胡守廉不会发现蛊虫被替换了吧?
罗杞衍点头:“像,不是罗杞人分不出来,而且我让替进去的那只进入了休眠状态,跟这只一模一样,胡守廉就算打开匣子看,也看不出区别。”
裴定澜的目光从罗杞衍脸上扫过,又收回来,眼底全是思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罗杞衍觉得有些尴尬,正要起身告辞,却被谢知微叫住。
“罗公子。”
罗杞衍:“谢公子请讲。”
“蛊虫的事,你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谢知微问。
罗杞衍不解:“什么?”
谢知微不紧不慢地说道:“无论是情蛊还是这只可以控制人的蛊虫,在罗杞也非常人能得,我猜你在罗杞的身份一定很高。”
罗杞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承认,只是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那你是罗杞的圣主,还是圣子?”
烛火跳了跳,在罗杞衍的眼底映出一小片摇曳的光。
罗杞衍抬起手拉开一点衣裳,露出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枚极淡的纹样,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文字,在烛光下隐隐泛着银色的光泽。
“圣子。”罗杞衍说。
裴定澜“唰”一下给罗杞衍的衣服拉好:“非礼勿视懂不懂?”
谢知微:“。”
罗杞衍:“……”
气氛有一点尴尬。
罗杞衍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罗杞圣子,罗杞衍,奉命前来大周寻找丢失的蛊虫。”
裴定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嘴角那点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圣子殿下。”裴定澜慢悠悠地开口,“失敬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敬意。
裴定澜还是担心罗杞衍把萧旸给拐回罗杞。
罗杞衍倒也不在意,将衣领整理好,那枚银色的纹样便被遮住了,他看向谢知微:“我已经坦诚相待,谢公子是否也该让我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