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36)

2026-10-11

  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道长走了过来。

  老道长约莫六十来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里捻着一串木质念珠,看见供桌上那阵仗,先是一愣,又看了看裴定澜和谢知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位施主,这是?”

  裴定澜转过身来,拱手一揖:“道长,晚辈来求婚事的。”

  老道长看了看那两捆比寻常香烛粗上数倍的香,又看了看那厚厚一沓银票,捻念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施主有心了。”老道长顿了顿,“二位请便。”

  裴定澜从箱子里抽出三根香烛,在殿角的烛火上点燃了,然后回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三根香烛同时燃起来,烟气比方才浓了许多,带着清冽的沉香气息,在殿内缓缓弥漫开来,将那两尊神像的面容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里。

  裴定澜退后一步,拉着谢知微在蒲团上并肩跪下。

  “你来许愿。”谢知微说。

  裴定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谢知微听不清裴定澜在念叨什么,只能看见他格外认真。

  他看了片刻,便也转过头去,合上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但愿诸神垂怜,让裴定澜如愿。

  两个人安静地跪了一会儿,裴定澜睁开眼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谢知微也跟着磕了头,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被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裴定澜拜了神仙还不够,殷勤的目光落在道长身上:“道长,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老道长捻着念珠:“施主请说。”

  裴定澜:“晚辈想请道长帮忙算一算婚期。”

  老道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谢知微,试探着问:“施主与那位姑娘的生辰八字,可曾带来?”

  “不是姑娘。”裴定澜把谢知微拉到身边,“是他。”

  老道长的念珠停了那么一瞬,果然。

  谢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拱手行了一礼:“道长,是我。”

  裴定澜在旁边接了一句:“道长,晚辈诚心求姻缘,与男子还是女子无关,只求与他修成正果。”

  老道长捻念珠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失色的表情,只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二位施主各自将生辰八字写下便是。”

  谢知微和裴定澜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幸好没给人老人家吓着。

  供桌旁边有备好的纸笔,是给香客写许愿牌用的,两人各自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道长,有劳了。”

  老道长接过两张纸,低头细看,又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片刻,指尖掐了几下,嘴里极低地念了几句。

  谢知微站在旁边,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道长的脸。

  裴定澜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又松开,就没有这么紧张过。

  老道长放下那两张纸:“二位施主的婚事,近在眼前。”

  裴定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道长此话当真?”

  “订婚之日,不出三个月。”老道长不紧不慢地说道,“届时诸事顺遂,不会有太多阻滞。”

  裴定澜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又听老道长继续说道:“不过成婚之期,还要再等些时日,约莫大半年之后。”

  他看了裴定澜一眼:“施主莫急,好事多磨,急不得。”

  裴定澜连连点头:“不急不急,能成就行。”

  谢知微站在旁边,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裴定澜又转向那两尊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这一回比方才更加郑重,额头触地时停留了片刻才直起身来。

  谢知微也随着他拜了三拜。

  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婚事啊,拜托了神仙!

  裴定澜在姻缘观得了好消息自然不会吝啬,除了原本的香火钱,还掏了掏钱袋子,能掏出来的都投进功德箱了,牵着谢知微的手离开时还会像高兴的大狗一样蹦一蹦。

  从姻缘观出来,两人坐回马车里,朝着萧长乐名下的庄子走。

  马车沿着山路往下走,又拐上一条更窄的岔路,穿过一片松林,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松林渐渐疏朗,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庄子静静地坐落在山谷之间。

  庄子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已经在庄子门口候着了,见马车停下便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侯爷、谢大人,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二位先歇歇脚,饭菜一会儿就好。”

  裴定澜点点头:“行,带我们过去。”

  管事应了一声,便在前面带路,领着两人穿过后院,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深处走。

  小径尽头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冠如盖,将整个院子的半边都罩在浓荫里,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松树旁边几丛修竹,竹影婆娑,把院子的另一面也遮得严严实实,墙头爬着些干枯的藤蔓,密密匝匝的,即便是站在院墙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很是幽静隐蔽。

  谢知微环顾了一圈,对这院子极为满意:“你娘可真会挑地方。”

  “这庄子是她年轻时候置下的。”裴定澜走到松树底下,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树皮,“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来住一阵,后来大了来得少了。”

  裴定澜说着转过身来,朝院子深处努了努嘴:“汤池在后头。”

  谢知微顺着裴定澜的目光走过去,就见院子最里面,几丛翠竹掩映之下,露出一角青石砌成的池沿,水汽正从竹子缝隙间袅袅地升起来。

  简直太适合露天泡温泉了,谢知微心动不已。

  汤池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池沿砌得平整,边角处磨得圆润。

  谢知微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很是舒服。

  “今晚就住这儿了。”裴定澜走到他身后,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池水。

  泡温泉不着急,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儿,管事备了午饭。

  羊肉汤、鲜笋炒腊肉,土豆饭,都做得很有农家味道,跟京城里的酒楼饭馆风味不同。

  吃了一顿碳水饭,谢知微直犯困,反正泡温泉还早,就趴到裴定澜的背上,让裴定澜背自己回去睡午觉。

  周管事按裴定澜的吩咐不来打扰他们,谢知微也就放肆了一把,大摇大摆地跟裴定澜亲近。

  裴定澜当然是乐意效劳的,稳稳的背着人往房间走,步子放得缓,谢知微还能伸手去摸路过的竹叶,玩得乐不可支。

  “啊。”谢知微不禁打了个哈欠。

  裴定澜的背脊结实而宽阔,隔着厚实的衣物也能感受到底下那层匀称的肌肉轮廓,谢知微趴着觉得自己像是趴在一块被太阳晒温了的石头上,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别睡,还没进屋。”裴定澜感受到背上的人松了劲儿,连忙托了托谢知微的腿弯,把人往上颠了颠,“可别半路睡着了从背上滑下来。”

  “才不会。”谢知微的下巴搁在裴定澜肩窝里,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正好拂过裴定澜的耳廓,“我醒着呢,再说了,你不会摔着我。”

  裴定澜被谢知微这一口热气呵得半边脖子都酥了,偏过头想躲又舍不得真躲,只好加快了步子往屋里走,将谢知微稳稳地背进屋里,走到床前弯下腰,把人往床褥上放。

  谢知微却赖着不肯松手,手臂还环在裴定澜脖子上,两个人便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僵在床沿边上。

  “谢大人。”裴定澜没直起身,就那么弯着腰,“你是打算让我趴着上床?”

  谢知微“噗嗤”笑出声来,手一松,整个人往柔软的褥子里一倒,侧过身来看着裴定澜。

  裴定澜直起身,忍不住弯腰在谢知微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先歇着,我去外头把炭盆挪进来,屋里还是有点凉。”

  屋里确实有炭盆,但管事怕炭气熏着客人,庄子上可没有银丝碳这么好的碳,所以只烧了那么一会儿又撤了出去,散了烟便能搬进屋子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