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43)

2026-10-11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有些散焦,不太确定自己魂还在不在。

  “陛下。”谢知微自己也撑不住了,扶着另一根廊柱停下脚步,喘着气,“转晕了吧?臣也晕了。”

  贾利世见状赶紧劝道:“陛下、谢大人,你们坐会儿。”

  萧晏这回没有挣扎,实在是自己也觉得天旋地转得厉害,任由贾利世扶着坐下来,一坐下便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谢知微也撑不住了,他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在旁边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天旋地转的感觉这才慢慢平复,眼前的青砖地和廊柱总算不再绕着圈儿晃个不停。

  “二位祖宗,娘娘生产不能分心,你们别折腾了。”贾利世是劝不住人的,搬出了最有力的谢蘅来。

  萧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接过贾利世递来的茶碗灌了两口温茶:“朕不转了。”

  “我也不转了。”谢知微抱着脑袋,还是晕得很。

  萧晏一停下来就往产房张望,张望时还来了一个能进产房的人,裴昭。

  裴昭得了消息从军营赶回来,又回家换下了甲胄,免得肃杀之气惊扰到谢蘅。

  “臣见过陛下。”裴昭匆匆行过礼,被产房的嬷嬷接进了屋里。

  萧晏一下子从圈椅里弹了起来,随即脚下又是一个趔趄,方才那阵眩晕还没彻底过去,猛地起身更晕了,贾利世赶紧又扶住他。

  萧晏站稳了,很不服气:“昭武公进去了,朕也要进去。”

  谢知微叹气:“陛下,省省吧,阿姐不会让我俩进去的,进去了咱们也会被赶出来。”

  萧晏指着谢知微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小兔崽子。”

  谢知微还没有从晕圈中缓过神,眼睛又闭上:“行了陛下,我们都老实待着。”

  萧晏无可奈何,脑袋又晕,只能坐下,只是眼珠子都要黏在产房门上了,随时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两人便这么安静地待着,不再绕圈,日头从檐角移到了正中偏西,每一刻都过得无比煎熬。

  产房里,裴昭握着谢蘅的手陪她说话,稳婆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

  谢蘅额上沁满了汗,攥着裴昭的手紧紧用力,呼吸急促而沉重,真该让萧晏自己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婴啼破门而出,清脆地响彻了整个兴庆宫。

  萧晏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跌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直直地望着产房的方向,眼眶都红了。

  谢知微也跟着站起来,只是现在没到可以进产房的时候,只能按捺着自己急切的心情。

  产房门帘掀开,裴昭先走了出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萧晏和谢知微点了点头:“恭喜陛下,母子平安,是个壮实的小皇子。”

  萧晏站在原地,僵了两三息:“朕当爹了?”

  裴昭忍笑:“是,陛下当爹了。”

  萧晏又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谢知微,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发懵。

  谢知微被萧晏那副样子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拱手作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晏回过神来,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兴庆宫的院子里回荡,把檐角歇着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产房里冲,到了门口又猛地刹住脚,问道:“朕能不能进去?”

  裴昭笑着点点头:“能了,陛下请。”

  萧晏像是得了赦令一般,一掀帘子就进了产房,谢知微紧随其后,两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手忙脚乱,在加上谢蘅生产时用的是另外一张床,生产完后被裴昭抱着换了床,二人还跑错了路。

  谢蘅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头发散乱着,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精神看着还好,嘴角微微弯着,怀里抱着一个裹在锦襁褓里的小团子。

  萧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到了跟前却又猛地刹住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双手悬在半空中,想去碰碰那襁褓里的小婴儿,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阿蘅,你、你还好吗?”萧晏的声音都在发抖,目光黏在谢蘅脸上,“是不是很疼?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叫人?”

  谢蘅被萧晏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该回答哪个:“我没事,倒是你,方才在外面转了多久?听宫女说你们俩一直在兜圈子?”

  萧晏干咳了一声:“没、没转多久。”

  如此不稳重的事情才不是他堂堂大周皇帝做出来的。

  谢知微小声跟谢蘅蛐蛐:“阿姐,我跟着陛下转得人都晕了。”

  谢蘅一脸无奈:“我就知道。”

  萧晏赶紧岔开话题:“孩子,朕能看看孩子吗?”

  谢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把他往萧晏的方向侧了侧:“看吧,你儿子。”

  萧晏这才敢真正凑近去看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孩子刚出生不久,皮肤还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小团,眼睛闭着,睫毛细细的,嘴巴微微张开,睡得正酣。

  说实话实在算不上好看,皱得像个小老头儿似的,可萧晏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长得像你。”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拳头。

  那拳头只有他指节那么大,五个小指头攥得紧紧的,被他碰了一下,指尖动了动,又攥了回去。

  萧晏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然后又忍不住伸过去,又碰了一下。

  谢知微:“……”很好玩吗?

  “我也瞧瞧我外甥。”谢知微也忍不住看这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孩。

  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样子小一些,红扑扑的一小团,的确能看出来长得像谢蘅。

  萧晏在旁边逗弄那小拳头逗得不亦乐乎,一根手指被婴儿的小手攥住了,他也不敢抽出来,就僵着胳膊杵在那儿。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挡着光。”谢蘅笑着把萧晏的手轻轻拨开,“你总得先把名字取了不是?”

  萧晏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指从那小拳头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脸上那副初为人父的傻气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点郑重的神色。

  “早就取好了。”萧晏微微仰起下巴,嘴角的弧度实在压不下去,“萧念衡,我们的孩子叫萧念衡。”

  念衡。

  谢知微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谢蘅的蘅,与衡同音,萧晏给孩子取名叫念衡,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衡这个字,还不单是谐了谢蘅的蘅,还有另一层意思。

  北斗七星中有一颗玉衡星,是北斗第五星,主天子帝星,又主四时之序,萧念衡作为皇长子,若无意外,将来十有八九是要继承大统的。

  萧晏给他取这个名字,未必没有寄望他成为一颗照耀天下的帝星之意。

  况且,衡还有“衡门之下”的典故。

  诗经里那句“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讲的是隐逸闲适之趣,虽与帝王之家相去甚远,但放在父母对孩子的期许里,又成了一种最朴素也最深情的祝愿。

  谢知微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好,忍不住在心里又念了两遍:萧念衡,念衡。

  谢蘅轻轻拍了拍襁褓:“念衡,听见了吗?你父皇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襁褓里的小婴儿大约是感知到了什么,小小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萧晏立刻紧张地凑过去:“他怎么哼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他就是随便哼哼。”谢蘅哭笑不得,“不要太紧张。”

  谢知微附和:“对,陛下不要太紧张。”

  萧晏无情拆穿:“你不紧张,那你扯着袖子做什么?”

  谢知微:“。”可恶的姐夫。

 

 

第102章 

  谢蘅顺利诞下了孩子,萧晏高兴得找不着北,当天就下旨从此以后二月初一到初三休沐,以庆祝皇长子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