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没忍住,喉间溢出点笑。
为什么会有人的名字叫迟到?
上一个让谢知微震撼的名字还是贾利世。
谢知微笑得并不明显,因而看起来只像是他对人友好地笑了笑。
“谢大人在看须知册?能看得懂吗?”谭辞道再次开口,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谢知微:“???”
什么意思?当他是文盲吗?
谢知微又不傻,意识到谭辞道来者不善,也不跟谭辞道客气,放下须知册站起来,跟谭辞道面对面打擂台。
“瞧瞧谭大人这话说的,须知册又不是天书,还能看不懂了?”谢知微揣着手笑眯眯的,也学谭辞道阴阳怪气。
谭辞道“呵呵”两声:“唉,也是我多心,想着谢大人先前也没做过官,甚至还只是个秀才,怕谢大人学问不够,故而多此一问。”
这话一出,其他的监察御史活也不干了,以各种各样的姿势盯着谢知微和谭辞道二人。
谢知微明白了,谭辞道是来给他下马威来了。
他是皇帝下旨塞进御史台的人,除了御史台的长官和吏部,就只有京城这个圈子里的人能想到自己的靠山是皇帝陛下。
谭辞道并不是京城人士,更不在崇仁坊那一坊的圈层,谭辞道对谢知微的来历并不算清楚。
谢知微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秀才,他是来给皇帝干活的,皇帝满意就行,其他人满不满意无所谓。
“谭大人如此看重我的学问,想来学问必定高深,不知谭大人是哪一年的状元?”谢知微反唇相问。
这时,一个看热闹的同僚从书册后探出脑袋:“谢大人想错了,谭大人并非状元。”
都是读书人,谁不知道状元是直接入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而后慢慢熬资历升迁,升迁要么去詹事府要么去六部,况且翰林院修撰已然是六品了,怎么会在御史台当个八品的监察御史?
所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谢知微是故意的。
众人吃瓜的神情如出一辙。
谭辞道被谢知微的问话和多管闲事的同僚梗了一道,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我确实不是状元。”
谢知微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道:“那谭大人是榜眼?”
吃瓜同僚们或大声或小声都笑了起来,最不嫌事大的那位又道:“谭大人也不是榜眼。”
“难道谭大人是探花?”谢知微故作惊吓,“可我瞧着谭大人这样貌……”
众所周知,探花卡颜值。
而谭辞道的颜值,跟探花绝无关系。
除非那一年的考生都是丑人。
这概率可比工作中全是贱人都要低。
谭辞道本来是想找谢知微的麻烦,结果被谢知微一番戏弄,有些恼羞成怒:“谢大人,你以秀才之身出入御史台是事实,我们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寒窗苦读过来的?你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
虽说拉上了众同僚,但没有人应和谭辞道,哪怕他们为谢知微居然只是秀才感到吃惊,却也不会跟谭辞道一样张嘴为难。
人家一个秀才都能进御史台了,那后边能是普通的靠山吗?就算是宰相都做不到把秀才变成八品官,还是如此紧要的官,动脑子想想,是谁把谢知微安排进御史台的,不是显而易见?
也不知道谭辞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没有听闻后宫空置的皇帝陛下迎了一位谢贤妃进去?
人家姓谢。
谢知微不理解,凭什么别人当关系户的时候给他气受,他当关系户了还有人敢个他气受?
见没有人要打圆场,谢知微猜谭辞道在御史台的人缘应该也不怎么样,那他就放心了。
谢知微问了一下哪个位置是谭辞道的,好心的同僚给他指了指,谢知微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谭辞道书案上。
“谁说我跟你平起平坐?”谢知微仰着下巴,还动手拍拍书案,“你坐的椅子可没有这么高。”
谭辞道惊呆了,其他人也惊呆了。
谭辞道是因为谢知微的无礼之举而吃惊,其他人则是因为“平起平坐”居然还可以如此解释而吃惊。
“好好好。”谭辞道指着谢知微,气得发抖,“谢大人这般,我倒是要去侍御史告你一状!”
谢知微也不怂,跳下书案,上前去拉扯谭辞道:“走啊,我们现在就去,谁不去谁孙子。”
谭辞道拍打谢知微的手:“你真是粗鄙!有辱斯文!”
谢知微被打得有些痛,他愣是没松手,扯着谭辞道非要往外走:“民间有句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谭大人,你对我又打又骂的,就对我爱而不得到这种地步?”
谭辞道受不了了:“你有病吧!”
谢知微:“怎么?谭大人是想送我人参还是灵芝?我都可以。”
谭辞道彻底崩溃了,冲着屋内的同僚们叫起来:“你们别愣着了,快把他给拉开啊!”
没有人想搭理谭辞道,个个都像鹌鹑似的缩着,除了那一双双恨不得黏上去的眼睛。
早就想治一治谭辞道了,明明大家都是监察御史,同品同级,谭辞道总是一副比他们官大一级的狗样子,谁刚进御史台都要被他来个下马威。
谢知微靠山硬,就让谢知微治他。
见无人理会,谭辞道这下真不行了,他朝谢知微告饶:“谢大人,大家都是同僚,何苦为难我?”
谢知微用力把人往外一攮:“谭大人,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谁为难谁?”
贱人同事见得多了,第一次见面就上赶着犯贱的,谭辞道还是头一个。
谭辞道累得气喘吁吁,谢知微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儿?
他哪里知道,谢知微没少跟上门想吃绝户的亲戚们打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谢知微亲自打出去的,翩翩公子又保护不了阿姐保不住谢家。
谢知微比不上武人,但是在文人里绝对算有劲的。
“谢大人,放过我吧,我错了。”谭辞道再怎么想收拾谢知微,此时也只能告饶。
谢知微“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回到屋内,谢知微先向众人道了不是。
他无意引起冲突,但到底打扰到了同僚们,再说了,他是一个有素质的人。
大家都说“没事”“没关系”,能教训教训谭辞道,他们是求之不得,况且还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何乐而不为?
谢知微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翻看他手里的须知册。
啊,他还得熟悉熟悉大周律。
骂人,啊不,弹劾,也得师出有名。
第3章
快到放值的时间,谢知微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案,将一应物品整理整齐,准备下班。
同僚们也在整理,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时辰一到便可以回家。
就在此时,下午许久不在的谭辞道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文书,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谢知微瞧着不禁想,谭辞道这人的嘴巴挺讨厌,工作倒是勤恳,还要加班。
下一瞬谢知微就后悔自己以如此善良的心思揣测谭辞道了。
谭辞道把那堆文书放到了他的书案上。
“谢大人,这些文书你处理一下,处理完后就可以放值了。”谭辞道一脸的理所当然。
谢知微要气笑了,原来谭辞道下午不在,是去给他找麻烦去了啊。
“谭大人,这不是我负责的公务,轮不到我处理。”谢知微干脆地拒绝。
果然,推测贱人还是得以最坏的恶意。
谭辞道这家伙怎么跟他之前的同事一样讨厌,把活儿甩给别人干,又不是欠了他的。
谭辞道摆出一副说教姿态:“谢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作为新人,要听老人的安排,不然怕是走不长久。”
谢知微“呵呵”:“我竟不知这御史台何时轮到你谭大人当家做主了。”
也有同僚帮腔,是早上看热闹最积极的那个,名字叫黄公直的:“谭大人你够了啊,别看着人谢大人年纪小就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