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在太后的长期压力下,萧旸生病了,是抑郁症。
古代没有抑郁症的说法,也不一定懂躯体化,不然也不会有话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晋王深居简出,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跟萧晏争皇位,又或许,他真的没有力气出门。
在萧旸的眼里,说不定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知微?”裴定澜伸手摸了摸谢知微的额头,“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谢知微握住裴定澜的手,轻轻捏了捏:“刚刚在想事情,我们出去吧。”
他在想,萧旸是个可怜的孩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一帮他呢?
第49章
休沐的日子,谢知微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难得的今天天气也就不那么热,很适合睡懒觉。
谢知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决定继续睡。
计划没能赶上变化,谢知微被老管家吵了起来。
“公子!公子快醒醒!”
谢知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朝门外喊了一声:“怎么了?”
“三位老爷来了!”谢长顺焦急地在外边踱步,“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一块儿来了,现在正在前院正堂坐着呢!”
谢知微的困意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三位伯父。
很好,他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谢知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麻溜地穿了外衣,一边走一边整理,穿好衣服后拉开门:“就他们三个?没带别人?”
“就三位老爷,没带旁人。”谢长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没带礼物。”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一声,空着手来,开口就要好处,还真是他三位伯父一贯的做派。
“知道了。”谢知微理了理衣领,“顺叔,你先去正堂招呼着,我马上就来。”
谢长顺应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放心,如今不是从前了。”
谢长顺深深“哎”了一声。
谢知微虽然很想冲去给他的三位好伯父邦邦两拳,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不紧不慢地往前院走,去快了万一那三个人以为他很欢迎怎么办?
真是的,才看完皇家的伦理大戏,自己家里也要上演一场。
正堂里,谢知微的三位伯父已经落了座。
谢长顺领着下人端了茶盘进去,每人面前放了一盏茶,又默默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大伯谢琨坐在左边上首,他留着三缕长须,面皮白净,看着倒是有几分儒雅,只是那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跟做贼似的,让人瞧着就不舒服。
二伯谢琰坐在右边,比谢琨年轻几岁,身材瘦削,面容精明,穿着一身鸦青色的袍子,手里捏着一把紫竹骨的折扇,自打进门就一直摇着那把扇子,“哗”地展开又“哗”地合上,反反复复,听得人心里烦。
三伯谢璘坐在下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很武将的做派,往那儿一坐像个铁塔似的,一张脸沉着,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没还。
谢知微一直没到,三个人都等得不耐烦。
谢琨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好几次,谢琰的折扇摇得比方才更快了,“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正堂里回荡,谢璘倒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可那双拳头攥得死紧,本来就很黑的脸越发黑。
等谢知微慢悠悠地走到正堂,三人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谢知微迈过门槛,朝三位伯父拱了拱手:“大伯、二伯、三伯,许久不见。”
谢琨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了笑,站起身来:“阿观来了,快坐快坐,不必拘礼。”
谢知微真是佩服这位厚脸皮的大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他大伯的家。
“三位伯父今日怎么有空来?大热天的,今天又是休沐日,在家里呆着不好吗?”谢知微在主位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谢琨摆了摆手,笑容可掬:“自家人,何必客套?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升了侍御史,这是大喜事啊,我们做伯父的,怎么也该来道个贺。”
谢知微翻了个白眼,空着手来道贺?那很会道贺了。
他没说破,只是笑了笑:“大伯客气了,不过是陛下抬爱,臣子尽心而已。”
谢琨连连点头,捋着胡须说:“阿观谦虚了,你这个年纪就能做到侍御史,别说咱们谢家,就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是凤毛麟角。”
谢知微不置可否。
谢琰收了折扇,脸上带着几分诚恳的表情:“阿观啊,你如今有了官身,咱们谢家也算是有指望了,你二伯我这些年一直在万年县给县令做幕僚,说起来也是辛酸,给人出谋划策的,到头来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
谢知微没接话,就笑眯眯地看着这三个人演。
谢琨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阿观,你大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常寺协律郎,一个从八品,熬了多少年了,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不动,你看看人家,比你大伯年轻的都升上去了,就你大伯我,唉。”
谢璘也闷声开口:“我干右骁卫仓曹参军,六年没挪过窝。”
三位伯父一唱一和,诉起苦来倒是默契十足。
谢知微呵呵,干得差不反思反思自己吗?
三个废物点心。
谢琨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阿观,你如今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阿蘅又是贵妃娘娘,我们想着,你能不能跟你阿姐说一声,让她在陛下面前给我们三个美言几句?”
谢知微眉头微微一动,来了,想屁吃的来了。
谢琰连忙接话:“也不用多高的位置,你大伯能升个太常博士就好,七品就够,你二伯我也不求别的,能入仕,做个县丞、主簿之类的就知足了,你三伯在右骁卫,能升一级就行。”
谢璘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谢知微听完,眯起眼:“三位伯父的意思,是让阿姐在陛下面前替你们说好话,给你们安排官职?”
谢琨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哈。”谢知微发出讥笑,“大伯,我可还记得祖父祖母去世后,你们家是头一拨上门来闹的。”
谢琨的笑容微微一僵。
“崇仁坊这套宅子,泾阳的八百亩中等田,万年县二百亩上等田,平康坊茶肆一家,西市香料铺两家,东市彩缬铺一家。”谢知微一件一件地数出来,“祖父祖母明明已经分过家了,这些家产是我们姐弟二人的,可三位伯父不要脸地想上门来抢,还想搜我跟阿姐的家呢。”
谢琰的脸色变了,折扇在手里攥紧:“话不能这么说……”
谢知微转向他:“二伯当时还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天天在谢宅门口转悠,吓得我和阿姐连门都不敢出,那段日子,二伯还记得吧?”
谢琰的脸皮抽了抽,想说什么,却被谢知微抬手拦住。
谢知微又转向谢璘:“三伯倒是没找地痞流氓,但三伯带着几个兵丁来谢宅闹过,说是要把我们姐弟二人赶出去,好让三伯娘带着孩子住进来,那情形,三伯应该也没忘?”
谢璘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知微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厌恶之意明显:“这些年,三位伯父上蹿下跳的,哪一次不是想把我们姐弟二人往死里逼?如今见我们姐弟二人得了势,又想起我们是你们的亲侄儿侄女了?”
谢琨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被戳穿后恼羞成怒。
“阿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谢琨站起身来,叉着腰摆谱,“我们毕竟是你的亲伯父,血浓于水,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长辈?”谢知微歪了歪头,“大伯,您倒是说说,这些年你们做了什么长辈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