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99)

2026-10-11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捧着放到谢知微面前。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契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意是陈家承包的矿山转给谢知微承包,每年的承包费用、朝廷抽成比例、矿石产量预估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公子。”陈锦安尽量按捺下自己的急切,“晚辈知道谢公子想多看看、多了解,可此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怕是会生出变故。”

  谢知微挑了挑眉:“什么变故?”

  陈锦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实不相瞒,现在矿山承包生意不好做了,若不是我父亲决定回老家,您也没这个机会。”

  你们陈家人老家在罗杞?呵呵。

  谢知微面上不显,只是摆摆手:“罢了罢了,陈少东家我还是信得过的,我们这便去县衙把契书签了。”

  陈锦安听到这话,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谢公子果然是爽快人。”

  谢知微去县衙只带上了和他形影不离的裴定澜,还有就是激动得想手舞足蹈的陈锦安。

  临沅县衙今日没什么人,门口的衙役靠在门柱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是陈锦安领着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陈少东家,您来了。”衙役陪着笑脸,“胡大人正在后衙歇息,小的去通禀一声。”

  陈锦安点了点头,转身对谢知微说:“谢公子请稍候。”

  谢知微站在县衙大堂里,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四周,看见“明镜高悬”的匾额,心中嗤笑。

  “谢公子来了。”胡守廉很快就出来接人,“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里边请。”

  一行人去了县衙的后边,胡守廉吩咐了人去沏茶。

  谢知微:“胡大人,在下今日来是想办理矿山的契书。”

  矿山是朝廷管着的,得官府盖了印才算数,陈锦安即便再不想看见胡守廉这张脸,也得跟谢知微一起到县衙办理。

  “大人,这是我家拟的契书。”陈锦安将契书呈上,“请大人过目。”

  胡守廉接过契书翻看,看得很仔细,他倒是不担心这两人敢背着自己做点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利益。

  “谢公子做事谨慎,这是好事。”胡守廉将契书放下,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这契书本官看了,条条款款都写得清楚明白,没什么问题。”

  胡守廉说到这里却没有要盖印的意思,手指在契书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胡守廉接过银票,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千两的银票,票号是京城的大商号,在大周任何地方都能兑现。

  “谢公子太客气了。”胡守廉将银票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本官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些?”

  谢知微笑了笑:“胡大人替在下操心,在下感激不尽,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胡守廉连连点头,从案桌旁的架子上取下官印,揭开印泥盒的盖子,将官印在印泥里蘸了蘸,然后在契书上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

  朱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盖出一个清晰的“临沅县印”四个字。

  谢知微心里又是一阵冷笑。

  “谢公子,契书本官已经盖好印了。”胡守廉将契书递还,“从今日起,陈家承包的矿山就归谢公子承包了,每年按朝廷规定的数目缴纳矿石,多出来的部分,朝廷会有赏赐。”

  谢知微接过契书,妥善收入袖中,朝胡守廉一揖:“多谢胡大人成全。”

  “哎,客气了、客气了。”胡守廉摆了摆手,“说起来,本官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谢知微:“胡大人请讲。”

  胡守廉捋了捋胡须:“谢公子跟裴公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本官作为临沅县的父母官,理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今晚可否赏光,到本官府上吃个便饭?”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真的只是寻常请客吃饭。

  但谢知微听出了弦外之音,胡守廉这是想把他拉进更深的一层了。

  先前那三千两“诚意”是敲门砖,今日这一千两银票是投名状。

  谢知微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胡大人盛情,在下却之不恭,那就叨扰了。”

  胡守廉的笑容更深了:“不叨扰、不叨扰,谢公子能来,是本官的荣幸。”

  谢知微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胡守廉亲自送到县衙门口,看着谢知微和裴定澜走远,才哼着曲儿回去。

  陈锦安跟在后面,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契书签了,他们陈家终于可以离开临沅这个是非之地了。

  从县衙出来,谢知微和裴定澜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晚上去胡府吃饭,怕不是一顿便饭那么简单。”裴定澜牵着谢知微的手。

  谢知微:“他想拉我下水,那我就让他拉,看他能拉多深。”

  裴定澜:“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些大周的害虫算什么虎?”谢知微弯了弯嘴角,“裴三郎才有虎的气势。”

  裴定澜被谢知微一句话哄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主街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起了锅,黑砂在铁锅里翻炒,发出沙沙的声响,甜丝丝的焦糖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几个孩子围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手里攥着几个铜板。

  谢知微路过时看了一眼,想起萧旸上次说想吃糖炒栗子,便停下来买了一袋,用油纸包着,揣进袖里。

  “你对小旸倒是上心。”裴定澜看着他这动作,嘴角弯了弯。

  “他管我叫哥,我不对他上心对谁上心?”谢知微拍了拍袖口,把油纸包往里塞了塞。

  裴定澜伸手过来,帮他把袖口的系带紧了紧,手指在他腕间蹭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光天化日的,注意点。”谢知微瞪他一眼。

  “我怎么了?”裴定澜一脸无辜,“我不过是帮你系带子而已。”

  谢知微懒得跟他掰扯,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走。

  客栈已经不远了,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见门口的招牌。

  就在他们刚拐过弯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路中间。

  靛蓝色的布袍,脑后一条编着彩色丝线的辫子,辫梢的银珠子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谢知微,表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

  “你做什么?”裴定澜的语气不怎么友好,他怎么看都觉得罗杞衍像会哄骗他家小白菜的猪。

  罗杞衍目光越过裴定澜,落在谢知微身上:“谢公子,你今天跟谁接触过?”

  谢知微从裴定澜身后探出头来,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罗杞衍往前走了两步,裴定澜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但罗杞衍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他微微侧了侧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蛊虫的味道。”罗杞衍说,语气笃定,“就是那只被偷的蛊虫。”

  裴定澜的手从短刀上松开,但眉头拧紧,他回头看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

  “你确定?”谢知微从裴定澜身后走出来。

  罗杞衍点了点头:“确定,而且味道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才沾上的。”

  谢知微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今天接触过的人……陈锦安和胡守廉。

  如果蛊虫的味道在陈锦安身上,那罗杞衍之前跟陈锦安有过一次擦肩而过,应该能察觉到,但罗杞衍之前什么都没说,说明不是陈锦安。

  那剩下的就是胡守廉。

  偷走蛊虫的人,会是临沅县令胡守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