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这么快?嗯……”
“前线形势瞬息万变,不久前玉临城的林英去见了那日苏,不知谈了什么,如今玉临城的动向也要千万提防。”迟疏道,“我贺管家会留在江府照顾你。”
“不要……你留下他做什么?”江颂年喘不过气来,扶着迟疏的肩,过了许久还有眼冒金星的感觉。
“我不想你再生病。”
江颂年好笑道:“哪有不生病的大活人?”
他是小病不断,可病过也就好了,迟疏不一样,要是没有贺管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如果非要让贺管家照顾我,那我跟你上战场。”
“战场太危险。”
江颂年轻轻推了他一把:“那你就听我的。”
迟疏这一边妥协了,就从旁的地方找补回来,江颂年全身都像是要被他亲化了,勉强抓住迟疏在他腰上作乱的手。
“不行……”江颂年喘了几声,“到此为止……”
迟疏不说话,神色晦暗不清。
“现在还不行。”江颂年支支吾吾解释道,“我还病着呢。”
迟疏拨了拨江颂年的发梢,本也没打算做到那一步,听他这样一说,反倒起了兴致,问道:“什么时候才行?”
江颂年两瓣唇被迟疏亲得润润的,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起、起码要等到战事平定下来吧。”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对我坦诚相待?”
江颂年这是缓兵之计,自然没考虑过和迟疏“坦诚相待”,他偏过脑袋,就被迟疏捏着下巴,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说。”
江颂年只好一个劲地点头,于心有愧,迟疏咬他他都不还手。
“你说到做到。”迟疏一字一顿道,“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迟疏鲜少在江颂年面前放狠话,这回是动了真格。
江颂年攥着他的衣领,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各种死法。迟疏冷不丁地在他后腰拍了一掌,江颂年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了。”
*
迟疏做事很有分寸,若是哪天没有分寸,那必然是故意的。
脖子边的印记好些天都没消下去,江颂年迫不得已将衣衫的领子提高了罩住那块,好在大病初愈,才显得不那么可疑。
迟疏将来还要娶妻,大抵是听说了江颂年的“死讯”后,先难过了一阵,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也就放下,正常生活了。
江颂年拢了拢领子,念念有词道:“会放下的,会放下的……”
“放下!”迟晏轻呵道。
江颂年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去。
如今已过了日头最烈的时候,城中的流民暂时安顿下来,江颂年难得得闲,坐在檐下乘凉。
江濯还未满周岁,常常得由乳母抱在怀里,这会儿站在树荫下,同迟晏玩耍。
初见面时,迟晏对这个表亲说不上亲热,时间长了,才勉为其难地理他一下。
方才是江濯从地上抓了一把青草往自己嘴里喂,被迟晏看见,才开口制止。
乳母连忙去握江濯的手腕:“少爷,这个可吃不得。”
江濯便咯咯笑了起来,倒是不吃了,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大腿。
迟晏不敢使劲挣脱,怕把他弄摔了,只好等江濯的乳母上前分开,飞也似的钻进了江颂年怀里。
迟晏在京中没什么同龄的玩伴,只有阿大阿二两人,如今到了陇平,连尹初墨都见不上几面,更别说阿大阿二了。
整个江府能陪他玩的,也就只有江濯和庆春。
江颂年拨了拨他汗湿的碎发,把手上的扇子放到一旁,转而拿手帕给他擦了擦。
“热不热?”
迟晏点点头。
陇平地处边关,没有像样的冰鉴,物理降温效果有限,再多的,也就只能依靠凉茶降降心火。
江颂年让梅香去端甘豆汤这阵,江濯跌跌撞撞地朝檐下走了过来,也学着迟晏的模样,对江颂年道:“母后……热……”
江濯说话说得不流利,只能咿咿呀呀吐出几个单字,江颂年弯下腰,眉眼一弯:“濯儿也热了?”
江濯懵懵懂懂,显然是没听懂,一双沾了草汁的手在江颂年面前晃了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迟晏忍无可忍道:“这是我的母后。”
江濯咬着舌头重复道:“我的母后……”
迟晏面向江颂年:“母后,你看他——”
江濯似是知道自己被凶了,嘴巴一撅,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江颂年看一个小团子跟另一个更小的团子吵得不可开交,着实觉得有趣,安抚了好一阵两人才消停下来,乖乖坐在他身边喝甘豆汤。
不过一会儿,天空飘来一团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的。
乳母抬头望了一会儿,说道:“怕是要下雨了。”
江颂年应了声,便让乳母带江濯回去,临走前问了一句:“叶夫人今日不在府中吗?”
乳母答道:“今儿个一早就去衙营了,估计也是时候要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在下雨前回来。若是赶不及,那该是要等雨停了。”
叶若是铁匠的女儿,自小耍刀用枪,有功夫在身,江时瑞不在,便是有她到衙营督操。
江颂年点点头,牵着迟晏进屋。
大概过了一刻,果真如乳母所说,下起了大雨,雨水四溅,敲得窗户都噼里啪啦作响。
迟晏拉了拉江颂年的手,小声问道:“母后,我们什么时候回盛京?”
“应该是明年。”江颂年循着穿越前的记忆回答。
迟晏把头一点,又问:“那江濯也会一起到京城吗?”
这倒是把江颂年问住了,他摇摇头,迟晏面上明显流露出一丝失落。
江颂年连忙道:“母后摇头的意思是不知道,要看舅舅愿不愿意去京城。”
他说着笑了笑,没戳穿迟晏的心思。
迟晏抱住江颂年的腰,不问江濯了,问起了迟疏:“母后,回去之后,你是跟我住在一块,还是跟皇叔住在一块?”
江颂年笑容一滞:“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人说,成亲之后,两个人就要住在一起。”
迟晏说话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委屈感。
江颂年像是被雷轰了一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谁、谁说,谁跟谁成亲?”
“你和皇叔。”迟晏说道,“我听大家都这么说。”
江颂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正想着怎么跟迟晏解释,迟晏又道:“若是母后跟皇叔住,会常常进宫看我吗?”
江颂年听他越说越离谱,轻轻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迟晏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继续道:“不过皇叔要对母后好,我才会把母后让给他。”
江颂年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下不光要对不起迟疏,还要对不起迟晏了。
他亲了亲迟晏,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说道:“等仗打完了再说……”
*
这场雨下了许久,到了晚间才渐歇。
江颂年哄迟晏睡下,方走出门,就看见天边倏地亮了一片,紧接着便是长长的号角声。
他来边关也有些时候了,听出这是胡人进犯的警笛,但还是头一回听到这声音这么近,心中暗道不好,当即又退了回去,一把将迟晏从床上抱了起来。
“母后,怎么了?”迟晏揉了揉眼睛。
“没事。”江颂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母后在,不会出事的。”
像是在宽慰自己。
江府上下已经乱作了一团,江颂年从小匣子里随手拿了些东西放在袖袋,一出院子就同江行风撞上。
“快!快去衙营。”江行风喊道。
江颂年应了声,方把迟晏抱上马车,就听得一人道:“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