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未宁小声地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牵机药,”萧闵语气平和,仿佛在给徐未宁介绍一道新上的点心,譬如“这是红糖杏仁酪”“这是蜜酿桂花糕”,“本宫稍宽容些,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要自己喝呢,还是想要本宫喂你喝呢?”
徐未宁哪样也不想选。
牵机药药如其名,毒性极强,人吃之后,会在一刻钟内恶心呕吐,两刻钟内呼吸困难,三刻钟内浑身抽搐着向后弯折,最后头足相接而死。
那副景象,可谓是残酷中的残酷,骇人中的骇人。
“快呀。”
“殿下……”
“你不选的话,本宫就替你选了。”
“啊,这个……那个……”
萧闵不等徐未宁这这那那地磨蹭,一手扣住徐未宁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来,拇指卡进他的齿关,另一手端起茶碗,捣进徐未宁的齿缝,不给徐未宁反应的时机,径直往里一气儿灌去!
徐未宁蓦地弹动了一下,像条离水挣扎的鱼。茶水不断地涌进他的喉咙里,他的喉咙在骤然涌上的窒息感中本能地收缩,一阵一阵地咽下茶水,来不及咽的,便一阵一阵地反呕出来,淅淅沥沥地流湿了他的前襟。
一碗毒茶灌完,萧闵扔开茶碗,就势将徐未宁面朝下地按在案几上,双手已把住了他的腿,将长袍层层叠叠地推到了他腰际。徐未宁含糊地叫道:“殿下,殿下,我都要死了……”
“无妨。一想以后再也干不到你,本宫未免有些可惜。”
“一会儿死在殿下身上,实在很不吉利……”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但殿下一次可不止、呃!一刻、一刻钟……”
徐未宁在案几上前后滑动,不得不抓住桌沿,免得从另一头摔下地去。
书案的一角,镂空麒麟紫铜炉浮起袅袅的沉水香青烟,鹤形琉璃灯的光照在徐未宁脸上,明亮柔和。
“殿下……”徐未宁有气无力地喘道,“我想吐……”
萧闵将徐未宁翻了个面儿,徐未宁便将头扭向一侧,紧蹙眉头,“哇”地吐出一口带酸的水。
“看来是预备发作了,你有什么遗言,就趁着现在说罢。”萧闵扯起徐未宁的袍子,随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渍,掰正他的脸,微微地笑道,“再晚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我……我没有什么遗言……”
“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难不成你觉得还能再活第三次,怕本宫连着这账一起算么?”
徐未宁瞪着天花板,还是一句话不说。幽幽怨怨。哀哀戚戚。凄凄切切。
“明郎这样子,似乎对本宫颇有怨言,让本宫听听,是不是在心里想着做鬼也不放过本宫呢。”
萧闵闷闷地笑了起来。
“蠢货,本宫逗你玩儿的。”
==========作者有话说:==========
徐未宁,字景和,小名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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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徐未宁脸上幽幽怨怨、哀哀戚戚、凄凄切切的神情即刻便自然地消失了。
他缓了口气,筋疲力尽,却还不忘熟练地奉承:“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呃,还很有闲情雅兴……”
萧闵从他身上退了出去,他便颤巍巍地下了桌,躺到了罗汉床上去。
萧闵道:“你倒是自觉得很,本宫什么时候准你到那儿去躺着了?”
徐未宁合眼气虚道:“殿下恕罪,明郎方才路过这里时,不小心被绊倒了……明郎一会儿便起来……”
嘴上胡说八道,人却一动不动。萧闵便也躺上床去,和他挤在一处,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本宫不杀你就万事大吉了?这回让你逃过一劫,下回可是皇后亲自叫人来杀你了。”
“明郎和娘娘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徐未宁被打了一下,于是改口,“不过这个,呃……有人弹劾殿下,娘娘十分关心,所以想要清理殿下身边的小人,也是一片忠心好意……”
徐未宁又被打了一下。
“你再阴阳怪气的,本宫就要对你不客气了。”萧闵冷冷道。
徐未宁不知道萧闵究竟何时对他客气过,不过还是连连点头,顺从地表示自己往后一定三思而后言,以及自己刚才绝对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你若觉得她对本宫一片忠心好意,那便是认为她的话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你就自行找根衣带回偏殿里上吊去吧,本宫半刻钟后叫禄公公去给你收尸。半刻钟后,要是让本宫发现你还活着——”
徐未宁紧紧地贴在罗汉床的围子上,“明郎说错了,明郎觉得娘娘的话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萧闵斜眼盯着他。
“明郎觉得,其实娘娘不是想要明郎的命,只是想让殿下要明郎的命而已。毕竟那个,妥协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萧闵嗤笑一声,伸手把徐未宁翻了过来,和自己面对着面。徐未宁闭了嘴,乖巧地望着他。
“看来陛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皇后已经等不及地试探到本宫头上来了,”萧闵冷冷道,“她和姬进忠,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他说的这姬进忠,是姬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年岁相仿,在姬皇后入宫做了皇后以后,他便沾光做了个监察御史。
姬皇后在宫中时常惦念哥哥,每逢休沐,便要将他请进宫中吃茶闲话,于是姬进忠在陛下面前也屡屡混了个面熟,一面孝敬古玩字画,一面陪着游赏设宴,不出三年,就由监察御史升作御史中丞,又兼任吏部侍郎和给事中。
宣庆八年,陛下忽患头疾,难以入睡,夜里还要翻来覆去地惊醒十几次,如此数月,整个人精神萎靡,双颊枯瘦,像被活活吸干了精气。太医院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法子,全都没有大用,正束手无策之际,姬进忠进了金銮殿道:“陛下这不是生病,是在某地撞了邪。臣恰好学过几年道术,略懂一二,这就将陛下身上的邪物驱走,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他在殿中起坛作法,念起咒语,一炷香的时间后,果然缓解了陛下的头疾。陛下从此待他更加亲厚,封他做了安阳侯,再兼任营中太尉。一时之间,朝前朝后,姬进忠风头无两,谄媚者多,巴结者众。
徐未宁十分赞同道:“连我都听说过,那姬侯爷在私底下被称作是九千岁……不过呢,他是九千岁,殿下就是九千九百岁……”
萧闵冷笑道:“姬进忠那厮,要杀了倒不难,他本来也只是个蠢货,仗着陛下作靠山,得意忘形而已。等这靠山倒了,本宫就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风干。”
徐未宁十分赞赏道:“这个我也听说过……殿下那时不但风干了他的脑袋,还抄了他的家,抄出了一百万、不对,三百万两,还是五百万两的黄金,金光闪闪哪金光闪闪……”
萧闵又幽幽地道:“不过,本宫如今重活一回,越来越没什么耐心,这些碍眼的东西,只想现在就处理了,省得成天上蹿下跳的,白招本宫心烦。”
徐未宁顺着话接道:“不错,不错,既然碍了殿下的眼,就该趁早地处理了才对。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本宫何时说过要亲自处理?”萧闵垂下眼,拍拍徐未宁的脸,似笑非笑,“当然是你来替本宫处理呀,徐爱卿。”
“徐爱卿”这三个字把徐未宁叫得浑身一抖。他曾从萧闵的口中听过各种各样的称呼:徐未宁、徐景和、徐明郎、爱妃、妖精、蠢货、小呆子……等等不一而足。其中没有哪个称呼会让他这么毛骨悚然的。
徐未宁讪笑道:“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明郎了,明郎哪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