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次洗澡,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你们不要洗得太快。”
秦风和余盼一大一小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只得点头, 泡澡便泡澡吧, 泡完了有新衣服穿呢。木棉布的衣服, 他们寻来了蓝靛草,染上蓝色, 再裁了做衣服,好看又好闻。
因为李旋做衣服的手艺好些,祝玉染好了布便请他帮忙做新衣,他按照一件十五文的工价给了钱。李旋和秦明水正是最有劲攒钱的时候, 做衣服不用走动,李旋欢喜得不行, 还额外给祝良、祝玉的衣服绣上了凤仙花花纹。
大大小小洗澡、洗头,再在院中擦干、晾干头发,已经很晚了。祝良和余盼都直打瞌睡, 祝玉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钱袋,是用做衣服的边角料缝的, 小小的, 一人一个。
“哇!有钱!”祝良揉揉眼睛, 摇着钱袋,里面有铜板叮咣响。
“对,就是有钱哦。新年就是有钱, 这是你们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垫着睡一觉,明年平平安安的。”
余盼珍惜地拿着钱袋子,祝良则已经打开数钱了,这里面,足足有二十文钱!可以买好多卖货郎的一文钱糖了!
“你们既困了,磕完头就去睡觉吧。”堂屋的帐子后面摆着祖宗牌位,还有祝家阿么牌位、余盼家人牌位。上面已经换了新的香、贡品,地下两个蒲草团子。
“良哥儿,跟阿么说保佑你明年平安长大。”
“小盼,跟你家里人说让他们保佑你。”
两个孩子跪在蒲团上,在香火里磕头,向早已离开的亲人诉说着那点懵懂的想念。
小孩子们磕了头,上了床,便沉沉睡去。
祝玉出来,也和秦风给祝家阿么磕了头。
“阿么,要是你在琼岛同我们一块过年就好了,我今年做的炒米糖很好吃。”祝玉深深地看了那牌位一眼,鼻子有些发酸。
若是阿么还活着……
“玉哥儿,你去秦家打叶子牌吗?大哥说他们也要守岁,打叶子牌还差人。”秦风抓着祝玉的手。
祝玉回神:
“我还没玩过叶子牌呢,行,走。叫黑狼守着家,堂屋的油灯不要灭了。”
秦风点头,祝玉将头发重新挽起来,把秦风送自己的那支珍珠木簪簪上。秦风看了心头火热,亲了亲祝玉的脸,声音沙哑道:
“玉哥儿,要不然不去打叶子牌了?我们两个应该也能熬过这个晚上。”
祝玉抿了抿嘴,站起身来推着秦风的手臂,瞥他一眼:
“不正经,谁家守夜做那事的?走,打叶子牌去,咱们带些炒米糖和花生、毛豆过去。旋哥爱吃。”
秦风轻笑起来,既然大年夜不让做,那明日应该就成了吧。他跟着到灶房去收拾篮子,满满一篮子果干、零嘴,把黑狼留下两人到秦家去了。
一路上满是鞭炮味道、鞭炮壳子,没有多少人,但路过都能听见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说话声。
他们一到秦家,秦运便来开门:
“二哥,玉哥!你们来了,等你们老久了。阿奶和阿爹阿么都先睡了,家里有好多吃的呢。”
祝玉举起篮子:“我们也带了不少。”
外头也不冷,还看得清楚些。李旋干脆让秦明水把桌子搬到院里,点着油灯打叶子牌。
“我们俩都不会,你们可得让着我们点啊。”祝玉和秦风坐一张条凳。
秦明水大手一挥:“成啊!咱们也不赌钱。”
“啊,那还有什么意思。”秦运嘟囔了一声,立马被大哥打了头,他捂着头吃冬瓜糖。
几个人都难得有这样相聚休闲的时候,打牌打到兴致高时,秦明水和秦运都大呼小叫,热闹非常。后来,秦家阿么也起来了,给他们烧了壶下火的茶水,跟着一块玩叶子牌。
玩着玩着,忽然听村头那边有人放炮,正是时辰到了,新年到了。
“这太好玩了,玩得都忘了时间了。快快快,明水哥,你去放炮去——”李旋挺着肚子站起来。
秦风和祝玉也要回去放炮:
“我们也回去了,等会炮放起来,怕孩子们会醒。”
秦阿么看着儿子身上的新衣服,十分欣慰,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回去。
“秦大哥,咱们跑回去吧!好多放炮的。”
祝玉指着村里的路,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年轻人出来放鞭炮,迎接新年,一条路烟雾缭绕。
“好。”
两人穿梭跑动着,鞭炮响被甩在身后,家就在眼前了。
“汪汪汪——”
黑狼隔着围墙大叫,祝玉跑得喘气,一边笑一边把门打开:
“快,秦大哥快放鞭炮吧。”
秦家小院门口的鞭炮响,很快和村里的响声融成一片。
新年,就这样来了!
……
大年初一,照着岛上的习俗吃一餐素食,祝玉做了甜汤圆,一人一碗。
吃过之后,便是各家走动拜年了。小孩子是不拘哪家哪户的,只要进去了拜年,便能得些果干零嘴或者一两文钱。因此祝良早和大牛哥约好,大年初一这一天要从村头拜年到村尾。
不过他们吃完汤圆,是先到秦家去给秦家阿奶、阿爹和阿么三位长辈拜年。阿奶的精神头看着不错,坐在竹椅上,笑眯眯地指着余盼和祝良问秦风:
“这是你的娃娃?长得真好。”
秦风摇摇头,替阿奶挽起袖子:“阿奶,这是我弟弟,这是余蒙的儿子。”
秦阿么给祝良和余盼一人发了两文钱,祝良喜滋滋地道:
“谢谢阿叔!阿叔新年好,新年发财、稻谷满仓、儿孙满堂。”
“哎哟,良哥儿过来,到我这来。你也同我说句,我给你压岁钱。”李旋听他嘴皮子利索,声音又软,实在招人喜欢,“真像玉哥儿,讲话多好听。”
祝良赶紧拉着余盼过来给李旋鞠躬,眼睛一转:
“旋哥哥,你生个小弟弟,我带他去玩!”
一家人都欢喜,连平日里最爱拉脸、挑剔的秦老七也乐呵呵抽着烟,反正如今大儿子有后了,他懒得管不听话的二儿子。
挨个拜了年,两个小的甚至从秦运那儿拿了两文钱,喜滋滋出去找孩子们,去串户拜年了。
祝玉也和秦风到村长家和村里别的人家走动走动,一年到头,就是这时候清闲点。
走了一圈,秦风和祝玉喝了一肚子茶水,说话说得嘴都累了,两人这才回家。
他们刚回家,祝良就带着一群孩子来了,有大有小,有的害羞也有的说道:
“叔,新年好!”“伯伯,祝你们明年发大财!”
秦风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只得一边应他们,一边从祝玉手里接过铜板,给他们一人发一个铜板。祝玉在一旁看他僵硬的样子,暗暗发笑。
“秦风哥,风哥?新年好哇,这么多孩子,都是你家的?”一个高瘦的汉子站在门口,皮肤黝黑,朝着院子里的人笑。
秦风愣住了,看着那汉子:“你是……”
“是我啊,风哥,秦易。”秦易说着走上前来,手上还提了几个包裹。
祝玉见有客人上门,便叫祝良和孩子们出去玩了,饿了记得回来吃东西。他从灶房里提出来一壶子晾好的余甘子山茶水,酸甜苦涩,刚好解腻解渴。
秦易在堂屋坐下,祝玉给两人倒茶,秦风便道:
“这是我夫郎,玉哥儿。”
“这么多年没见,我前两年回来过一次,听说你还在军营里,今年回来,你便有夫郎了!真叫人羡慕。”秦易笑起来,将几个包裹都推到秦风和祝玉面前。
“我跟着人来往跑船,挣了不少银钱,也没个走亲访友的地方,这便是头一回上门访亲友,带点东西,你们可不能推脱啊。”
祝玉一眼认出来:
“这是县上松花糕饼店的花样吧?那糕饼店可贵了。”
秦风将包裹推回去:“你去七爷爷家看了吗?怎么给这样重的礼。”
秦易笑笑,又把包裹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