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14)

2026-10-18

  “黑狼别怕,别怕,我去看看——”

  连续的响声正是从秦风的屋子里传来的,很快就停歇了,黑狼睡回原处。

  祝玉把庙门从外面拴起来,朝着秦风的院子走过去,他喊了几声秦大哥,那屋子都毫无反应。祝玉直接推开院门进去,走到秦风的屋门口,敲了敲门:

  “秦大哥?你没事吗?”

  秦风的屋子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动静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祝玉忽然想到李旋同他说,有一天晚上秦风也是在家中把东西都砸了,难道秦风有疯病?得了疯病的人,会不会伤害自己?

  他紧张了起来,又敲敲门:“秦大哥,你没事吧?”

  里面一阵响动,秦风猛地打开门。手上一片血淋淋的,脸色极白,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不是祝玉认识秦风,真会把秦风给认成什么恶鬼,他那样能把人吓得一激灵。

  “秦、秦大哥……”

  秦风扫了他一眼,很快就要把门关上。

  祝玉情急之下抓住了秦风的手腕,秦风的手腕粗糙,皮肉发热,还有点血黏糊糊的。

  “秦大哥,流血了,我帮你包扎。我那还有点草药,我拿过来,你怎么了?”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着祝玉,他努力把心里那股肆虐的破坏欲望压下去:

  “做噩梦了。”

  祝玉说了几句“等着”,飞快地跑回庙里,取来他这几天弄好的药草,和好的香片,又回到秦风房里。

  秦风房里一片狼藉,床铺、木柜甚至那把弓箭都摔到了地下。他呆呆地坐在门外木墩上,对房间里的混乱熟视无睹,看着祝玉走过来也视若无睹,眼神发直,应该是还在想梦里的事。

  祝玉见状也无法了,他本来是想着做点焚烧了能让人安神的香片送给李旋作谢礼,此刻也先给秦风用上了。他找了个破的陶碗,从灶膛里舀了热灰,用火星点燃了香片,香片冒出幽烟,他把燃烧的香片放在秦风身边。

  如今雨停了,居然出了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十分明亮,更显得秦风那只流血的手臂吓人。

  祝玉拿来了秦风的布巾和木盆,抓过秦风的手,用布巾给他擦拭手上的伤口。秦风也就这么任由着他弄,两人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哗啦。

  秦风的手臂是很粗壮的,祝玉一只手都掐不住,上头青筋暴起,皮肉结实,是一个汉子力量的象征,不过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新鲜的伤痕流血已经止住了些。祝玉不敢细看,赶紧都擦干净了,才将脸上的热潮压下去。

  他采的止血消炎的药草不多,便到灶边用药草烧了一锅汤药,舀了一碗。

  空气中飘着那安神草药的幽香、雨后草叶的滋味,秦风几乎阖上了眼,听到祝玉的脚步声才睁眼。

  “熬的草药水,喝点吧。”

  秦风看了看祝玉的神色,露着担心。他抓过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嗓子被那热乎的草药汤烫得一热,冰冷的肚肠也热乎了起来。

  “你不怕?不觉得古怪?”

  当日他在家中这么不受控制地发作一番,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宛若疯子。他不想再待下去,在噩梦笼罩下,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才急忙搬了出来。

  祝玉叹口气。刚才擦伤口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秦风手臂上的伤口都是他自己抓挠和割开的,一个能这么狠心伤害自己的人,却在打开门之后,没对他做什么,说明秦风还是很清醒的。

  “怕,但秦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我更怕你出事。”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他的目光转向山上,许多次,他都想着若是自己能被山里的野熊、野豹咬死就好了。

  “科大可同我一起长大,他死的那年,才二十岁。他被匈奴人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手还会动呢,可嘴里就没气了。”

  “我的好友雷州人余蒙他娶了妻才去边关的,他为我挡了一刀,在战场上丢了命,家里的妻跑了,唯一一个老娘知道他死的消息,也去了。”

  秦风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祝玉安静地听着,他数了十多个一起去边关,最后都死了的兄弟。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们喊我。我当日为何不同他们一块死了?”

  为什么他还没死呢?!他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却都没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祝玉抿了抿嘴,他看着天幕上的月亮:

  “秦大哥,那你更该活着了……”

  秦风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着:

  “你懂什么?!”

  他转进屋内,将门狠狠砸上,不再理会祝玉。

  作者有话说:

  小秦这样的原因揭晓了:战后应激。小祝:我懂得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了QAQ

 

 

第11章 下雨的悠闲

  祝玉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跑了,他莫名被骂了一句,心中甚是烦躁。

  但想到秦风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被噩梦缠身,说不定日日都睡不好,对谁都没有好脸,他才默默在心里忍了。

  哼。祝玉拿起地上的空碗,到灶房去加了几根柴,保证秦风早上起来这草药汤还能有些温热,便把剩下的香片找了叶子包起来,系到秦风屋子门口:

  “秦大哥,这安神的香片子我放在门口了。你若是还睡不着,便点些香片子。”

  这香片子的原料不够齐全,做得粗糙,但也能燃出些味道。祝玉回到庙里,摸了一把黑狼的狗头:“睡吧”。

  他看了看祝良,祝良睡得很安稳,全程没有醒过。他躺下去,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秦风那痛苦的表情,心里唯一一点怒气也散去了。

  都是可怜人啊。

  ……

  雨连续下了几天,好在天热,祝玉顶着个大棕榈叶子,在田边各处看了,官府发的粮种都长得挺好,特别是他没见过的那番薯粮种,此刻已经在旱地里冒出了青芽,看着很是喜人。他怕有野物来吃,便琢磨着回去之后做个稻草人插着才好。

  回去之前,祝玉还特意去了一趟村长家。秦村长正在抽旱烟,家里儿女不少,围成一团正在说话,见他来了,都给他让座。

  “我就不坐了,我就是想和秦爷爷说,我已经选好了屋子的地址,就秦风大哥家北面的那块空地,应该可以吧?”

  秦村长吐出烟圈,这小哥儿一个多月来的勤恳,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拿到田地和粮种晚,但种下的地长得比某些懒汉好多了。看来是真下定心思要住在他们草山村了,再加上给流民提供茅屋是官府要求的,若是他真要去闹,也不好看,不适合再拖下去了。

  “那块地可以,等雨停了,我同你去量地登记。不过茅草屋要用的木头、茅草,你得自己准备些,到时候干起来也能快点。峰儿,等雨停了,你和玉哥儿去。”

  村长最小的儿子秦峰峰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祝玉看出来了,他笑着道:

  “秦爷爷,我看这雨还要下一阵子,也不急。土地庙里的可是瓦片,比茅草屋还遮雨,还得多谢您给我们哥俩找了个这样好的地方。”

  祝玉说话十分大方,笑起来又好,村长家的女眷夫郎都对这个被淋得半湿的哥儿心生好感。

  村长听了这话也乐呵,打包票道:“等过段日子,天全晴了,保准给你起个好屋子。”

  祝玉要走,便被秦村长的婆娘拉住了,对方给他一块布巾,让他擦擦水,又给了他一套蓑衣。祝玉正要推脱,村长大儿子的婆娘便道:

  “玉哥儿,你快收下吧。这是前几年的蓑衣了。如今雨天多,你们没一件蓑衣,哪能出来行走?别仗着身体好,就老淋雨。”

  “是啊,大嫂说得对。我们都用不上这蓑衣,你便收下吧。”

  祝玉感激地朝着她们点头,村长的婆娘是个黎人,不太会说汉话,一直把蓑衣披在他身上。他这才收下了,心中一件事落下,又觉得轻松不少,便和村长家里人坐下来喝了几杯茶。

  他们都知道祝玉的情况也没多问,只是说起村里其他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