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紧跟着秦风走的小径,没话找话道:
“这里都没人来吗?”
“很少。”秦风扭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等他一会儿,“只有砍柴去城里卖的人和猎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穿过浓密的林子,再顺着溪水往前,山侧上长满了蕨叶和野草,几乎把前路挡住了。秦风取下腰间的镰刀,一面劈砍割一面前进。
林子和草丛里时不时就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碎响,不知道是什么野物被惊动了,偶尔还有飞鸟从他们头上飞过。
秦风忽然之间停下脚步,祝玉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后退:“秦大哥,怎么了?”
秦风指了指草丛边上的野莓,野莓又大又红,有的红得过分,甚至有些发黑了。祝玉还没见过拇指头这么大的野莓,顿时欣喜:
“好大的野莓!这么大!我老家只有丁点大。”
祝玉上前去摘,用叶子垫着,他一边摘一边吃,吃到特别好吃的还会拿几个到秦风手里。
野莓的滋味酸甜,中间空心,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那份甜甜的滋味还带着果子的清香。不过有的野莓已经被野物吃过,一碰就掉,或者摘起来才发现有咬过的痕迹。
但祝玉全然不介意,他想着带些回去给祝良吃。路过这一丛野莓之后,他就注意看周围,还叫他发现了好几次,秦风都停下来陪他摘了,摘到最后,他背来的篓子里都装满了,后面要不是红得发黑的,他都不停下来了。
“秦大哥,这里面这么多野莓,你之前没发现吗?”
秦风摇摇头,真没仔细看过,他行走山林,除非饿了,否则不会去找那些野果充饥,整个心思都放在找鸟迹兽道上。若不是带着祝玉来,他还真没注意过。
一路上还遇到一群山崖上的野猴,林间冲过几只野兔,秦风射了箭,射中了一只兔子的腿。他们这才到了溪水边上那极其茂盛的大叶茅草丛,一路上祝玉看见好几次大叶茅草想停下来割,都被秦风制止了。一大片的茅草,在随风摇摆,祝玉忍不住感慨:
“秦大哥,真像你说的那样,这里好多茅草啊!盖多少间屋都够了!”
大叶茅草的边缘有锯齿,很容易就把皮肤割开了,因此两人割茅草的动作都很小心,秦风直接把手上用布条绑住,三两下便割倒了一大片茅草。
祝玉也蒙头猛干,幸亏他们出发的时辰早,等割完草再挑回去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而且,他也害怕挑一趟的茅草不够,不行的话明日还得再来。
他们彻底把两担子茅草捆扎好,日上中天,祝玉热得直流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他只好把头巾摘下来扇着,时不时就有蚊虫过来嗡嗡。秦风也汗湿了一身,指了指溪水:
“我去洗一下。”
祝玉应了一声,赶紧扭过头去不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放狗咬人
好一会儿,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祝玉怕秦风在水边摔了,悄悄扭过头去看,只见秦风裸着上半身,正用衣服从溪里掬水,一把水从头顶淋到身上,水珠滑过他的眉骨、鼻梁、下巴,很快掉到他健硕的身上。
祝玉看得脸热,仿佛被火灼烧了,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只好盯着一片大叶茅草。
耳朵边秦风洗澡的声音却怎么也忽略不了,哗啦啦的,带着刚才他看见的晃眼的身材往他脑子里钻。
那健壮的手臂和肩背……平日里藏在布衫下,如今忽然见到,祝玉才意识到面前这汉子的力气、强壮,都不是以往他见过的那些汉子能比的。
他搓了搓手指,感觉到脖子上一疼,伸手去打,手指上一摊鲜红的血。
不知道他发了多久的呆,居然叫这山蚊子咬了都不知道。
“祝玉,走吧。”
祝玉哎了一声,回头去看,秦风已经把洗了的衣衫穿上了,隐约露出肌肉的形状。他撇开目光:
“走吧,再不走要被蚊子生吞了。秦大哥……你每次进山都有这么多蚊虫吗?这山蚊子都比我老家的毒多了,咬了人,又疼又痒的。”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的脖颈,原本雪白的脖颈上多了几个红包和抓痕,十分可怜的模样。
“把布巾包上。”
祝玉应了一声,心中盘算着他得多收集些驱蚊的药草,等天气一热,指不定土地庙里头毒蚊子也会多起来。
回程的路,祝玉走在前头,他挑了一担捆绑得很沉的大叶茅草,一挑上去木棍都弯了。秦风走在后面,秦风身上的担子比祝玉还大还沉,但他走惯了山路,又是汉子,比祝玉轻松多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祝玉是个极为要强的性子,每走上一两刻都要喊前头的祝玉停下来歇歇。
一路就这么边走边歇,两人走了大半,祝玉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坐在山路上直喘气。他正喘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酸杆,酸杆身上的其他叶片已经被摘掉了,像一根细长的竹子。
秦风拿着酸杆的另一端递给他,另一只手正在搓一团草。
祝玉看见酸杆,嘴巴里就开始流口水,这酸杆粗壮又肥厚,剥开外皮,里头浅绿色的肉汁水很多,他咬了一口,顿时被酸得眉毛皱了起来:
“好酸好酸!”
秦风看着他那模样,问他:
“还困吗?”
祝玉抬头,正对上他淡淡的笑容,有些愣神,嘴里的酸味都变淡了不少。他连忙摇头:
“不困了。酸杆真酸!吃两口就酸得人跳脚!”
他们的水囊刚好都没水了,再加上祝玉挺爱吃酸的,这酸杆正好,嚼了吃了能提提神。
秦风示意他把脖子上的布巾摘下来,祝玉刚一摘下来,就见秦风凑近了,他手上不断揉搓的草叶已经被揉出了汁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强烈薄荷味道,同时还有股苦味。
他一下就把那草叶和汁液涂抹在祝玉被咬了的红包上,祝玉感觉到又凉又热又痛,凉的是草叶汁液,痛的则是伤口吃进去了汁液,热的则是秦风的手指。
“是蚊草,消肿止痒的。”秦风悄悄地摩挲了会儿手指,刚才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心神有些摇动。
祝玉嘶着牙感谢,缓了一会儿,果然感觉脖子没那么痒了。他呼出一口气,吃了最后一口酸杆,钻回到两大捆茅草间:
“走!咱们回去!”
祝玉每每腿酸腰痛肩膀痛的时候,就和秦风说话,即使秦风不应答,这时间也能过得轻快些:
“秦大哥,今日要多谢你陪我来割茅草,我和阿弟等新屋好久了啊。去年离了老家,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要不是官府贴了告示说琼岛收留难民,还给屋子、田地,我也不会带我阿弟来这里。”
秦风在后面嗯了一声,一路逃荒,一个小哥儿带着个孩子,其间的艰难恐怕不是常人能想得尽的。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头祝玉的背影上,祝玉说话的时候很喜欢跟他对视,但他每被人直视,都觉得脸上那条蜈蚣疤在发痒,总是避开祝玉的目光。
但现在他可以在山林、溪水、鸟兽之间毫无负担地看着祝玉的背影。祝玉的背影很纤细,甚至可以说是脆弱了,被那挑沉重的茅草压得有些弯了。
秦风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你把担子放这,我们先送一担下山去,我还来得及回来挑那担。”
祝玉听得清楚,直接拒绝了。
“不用,秦大哥,我还能扛得住。再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吧!我一想到那新起的屋子,铺得厚厚的茅草,一滴雨也落不进来,我浑身都是劲!”
秦风看着祝玉瘦弱的身子挑着茅草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他才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祝玉这样的人,有种非常强烈的生存欲望——这种求生的意识和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从未见过身边其他人有。
可这时候,他又被这背影触动得想起来,那些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一双双各不相同,却都极度想要活下去的眼睛。
两人真正走到山下,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霞光照得祝玉头晕眼花,定睛看见土地庙和秦风家的院子,才又提起最后一点劲,往前走去。